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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,我不胡来。可你自个儿也得把心收住了。回到城里,该上班上班,该找对象找对象,别让乡下这些事绊了脚。”
吴洁没接话,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。
看外头被白雪覆盖的田野往后退,她心里像塞了团棉花,堵得厉害。
吴建国见她不吭声,又说:“那个刘海波,我瞅着还算本分,可人家有对象了,你再去想也是白搭。天涯何处无芳草,我闺女这条件,还愁没人要?”
吴洁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睛,说:“爸,你别说了,我心里有数。”
吴建国叹口气,说:“有数就好。等到了家,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菜,给你补补身子,看把你瘦得……”
吴洁应了一声,没再言语。
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一阵,拐上了柏油路,速度提起来。
吴建国把目光收回来,靠在椅背上闭了眼。
车里只剩发动机的嗡嗡声。
过了好一阵,吴洁才低声开口问:
“爸,电报那事,你说真是有人故意扣下来的?”
吴建国没睁眼,张嘴说:“这个不好讲,我托人问过了,说是转了两道手,从县邮局到公社,中间经了谁的手,谁都说不清楚。”
顿了一下,他继续说:“不过,我已经去公社帮你办好回海城的手续,有没有收到那份电报,都不重要了。”
吴洁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把脸从车窗上挪开,问:“那我的档案和关系,是不是也得跟着转回去?”
吴建国睁开眼,说:“这个你不用操心,我都跟公社那边打过招呼了,等手续批下来,他们自然会通知你。你只管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好,旁的不用管。”
吴洁点点头,没再问什么。
她心里明白,父亲嘴上说得轻巧,可这些手续办下来,也得等过完春节,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。
她心里牵挂的人是刘海波。
心想,要是刘海波也能离开石板田村回海城上班,那他与杨秀清的关系,不就这样断了吗?
犹豫片刻,她还是把心里那点盘算说了出来:
“爸,你能不能把刘海波也调回海城?他已经在石板田村呆了好几年,按政策也该轮到他回城了。你要是能帮上忙,就帮他一把吧。”
吴建国猛地睁开眼,回头看了女儿一眼,沉声问:
“小洁,你这心思还没断呢?”
吴洁低着头,红着脸说:“我……我就是帮他提一嘴,他好歹也是海城出去的知青,政策在那摆着……”
吴建国哼了一声:“政策是政策,可人家的对象就在石板田村,你替他操这份心算怎么回事?”
吴洁咬着嘴唇没接话,手指绞着衣角。
吴建国缓了口气,说:“爸不是不帮,可这事得讲个名正言顺。我要是无缘无故替一个知青跑调动,别人会怎么想?
“再说了,人家刘海波自己愿不愿意回来,你问过没有?万一他舍不得杨秀清,愿意留在石板田村,你这边上赶着给他张罗,到头来不是两头不落好?”
听了这话,吴洁不再吱声。
她把头转向车窗——
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,模模糊糊的。
窗外是飞快退去的白杨树,一棵接一棵,叶子早落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杈戳向灰白的天空。
看了好一会儿——
她忽然觉得那些树像是一道道栅栏,把她和什么隔开了,又像是她心里那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念头,乱蓬蓬地竖在那里,理不出个头绪来。
吴建国见她不说话,也没再往下说,他把大衣领子往上提了提,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。
车厢里静下来,只剩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颠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