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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海波那屋的窗上还有个模糊的灯影。
她站住了。
理智告诉她该回去,可她两条腿不听使唤。
就那么蹑手蹑脚地凑到了刘海波屋门口。
门没关严。
她凑着门缝往里一看——
灯影底下,杨秀清坐在床沿上。
刘海波半截被子盖到胸口。
他的一只手还攥着杨秀清的手,另一只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过去,把杨秀清往被子里一带。
杨秀清“哎呀”了一声——
这声音又低又软,没再挣。
床板吱呀轻响了一下。
吴洁的脑袋里“轰”的一声——
她什么都听不见了,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眼前一黑,脚底下一软,整个人就顺着门框往院坝里栽了下去。
雪扑了一脸,凉得刺人,可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就在她要摔实的一刹那——
黑暗里有个人影从墙根那边闪出来,一把将她拦腰抱住。
对方把她往上一托,压着嗓子问: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吴洁半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人把她扶稳了,借着雪光低头一看,认出了她,有些意外地问:
“吴洁?你怎么在这儿?”
吴洁抬起头。
眼前这人的脸渐渐清楚了——
是柳青青。
吴洁一下子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嗓子眼儿像塞了团棉花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。
她偏过头,躲开柳青青的目光,两只手在脸上胡乱一抹。
柳青青也不催她,就那么半扶半架着。
“我……我出来倒水。”吴洁终于挤出这么一句。
柳青青瞅了瞅她脚底下那双没提上后跟的棉鞋,又瞅了瞅她身上那件扣子都扣岔了的棉袄,轻轻叹了口气,说:
“倒水倒到人家窗户根儿底下来了?”
吴洁不吭声了,头埋得更低。
柳青青往刘海波那屋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灯影还晃着。
她心里跟明镜似的,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。
她拿手在吴洁胳膊上轻轻拍了拍,说:
“走,先回屋,站这儿算怎么回事,叫人看见,你往后怎么在村里抬头?”
吴洁脚下还是不肯动,嘴唇抖了抖,忽然低低地问:
“青青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挺招人嫌的?”
“胡说什么呢。”柳青青皱起眉。
吴洁哽咽着说:“我明知道人家两个好着呢,我还管不住我自己。我也知道不该来,可我两只脚自己就往这儿走,我……”
柳青青听她这么说,心里也不好受。
她轻声说:“你这叫什么话。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,就是……就是赶的这时候不对。”
吴洁忽然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,却没掉下来。
她直勾勾地看着柳青青,问:“那他呢?他跟秀清是真心的?”
柳青青被她这一问,倒愣了一下。
她想起酒桌上刘海波拉着杨秀清的手说的那些话,又想起杨秀清架着人走时那副又急又臊的样子,慢慢点了下头,说:
“我看是真心的。海波那人嘴上没把门的,可心里有谁没谁,装不出来。”
吴洁听完,没再说话,只是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,像被人抽了骨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哑着嗓子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柳青青看着不忍,说:“你先回去睡,睡一觉,明天起来天还是那个天。这事儿我不跟旁人说,你自己也搁在心里,别往外露。”
吴洁点点头,转身要走,脚下一软。
柳青青赶紧又把她扶住,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刘海波宿舍的房门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柳青青和吴洁同时僵住。
吴洁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