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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梅出了门——
她没急着回屋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风从墙根那边贴地刮过来,卷着雪粒子往裤脚里钻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吴洁那间宿舍的窗户——
灯影昏昏的,知道吴洁这会儿指定不好受,可这种事旁人插不上嘴,说多了反倒像替人揭短。
她叹口气,搓了搓手,推门回到了王建军宿舍里。
屋里的酒已经喝到第二瓶。
二锅头瓶子立在桌子中央,瓶身上的标签被酒气洇得发软。
王建军把袖子往上撸了撸,一手抓瓶,一手端杯,说:
“海波,刚才那三杯算给你接风,现在这一轮,咱们得论论兄弟情分。我王建军这人不兴虚的,你一口,我一口,谁剩下谁不是人养的。”
“行,谁怕谁?我刘海波什么时候在后头缩过脖子?”刘海波本来就上了脸,眼珠子也红了一圈,这会儿让酒劲一顶,什么都敢应。
林阳在边上拍桌子说:“那就立个规矩,一人一杯,不兴赖的。”
柳青青伸手去拽林阳的袖子,说:“你少喝点,明天还有事。”
林阳把手一摆,舌头已经开始打卷。
“大年初一的,能有什么事?不就是……不就是喂猪吗?哈哈!”说完,他自己先笑起来。
柳青青脸一红,啐他一口,娇嗔道:
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手也没再拦,反倒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。
三杯两盏下去,王建军的眼圈也红了。
他拿筷子头点着桌面,说:“我跟你们说,我王建军这辈子,最不后悔的就是来这地方。你瞅瞅,媳妇是自己找的,兄弟是自己处的,将来回去,我爹问我这几年干了啥,我也有话说。”
林阳接过话问:“说啥?说你在村里学会了喝二锅头?”
哈哈!
哈哈哈!
……
满桌人笑成一团。
刘海波笑得最响。
笑着笑着——
他忽然把杯子一放,凑到杨秀清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杨秀清拿手背挡着嘴,只拿眼睛瞪他,眼睛里水汪汪的。
林晓梅在门口站了一瞬,到底还是坐回了王建军旁边。
王建军见她回来,顺手把她面前的杯子倒满,说:
“你也喝一口,大冷天的。”
林晓梅摇头说:“我不喝,我一会儿还得收拾。”
“收拾什么,明天再收拾。”王建军笑着说。
“明天有明天的活。”林晓梅摆了摆手。
王建军拿她没法子,转头又跟刘海波碰了一杯。
第二瓶喝到一半,刘海波就不行了。
他先是去夹花生米,夹了两回没夹起来,第三回总算夹住了。
送到嘴边,险险地又掉在胸口,顺着衣襟滚到地上。
他自己低头瞅着地,还问:“哪个把我的花生米偷了?”
杨秀清伸手把他衣襟上的碎屑拍了拍,说:
“行了行了,别喝了。”
刘海波把她的手一握,眯着眼睛问:“秀清,你说,我对你好不好?”
杨秀清脸上架不住,小声说:
“好,好,你坐直了。”
王建军在那边也撑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