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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扭头去看杨秀清,继续说:
“秀清她爸,我头回上门,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,非得把秀清嫁给生产队长张长明队长的儿子张富贵。
“张长明垮台后,他见我是真心对秀清好,才勉强同意了我们的婚事。
“不过,我心里有数,庄稼人嘛,闺女养这么大,要出门子,当爹的心里不踏实,我就多去两趟,帮他劈柴、挑水,他还能把我撵出来?”
趁着酒劲,刘海波越说越来劲。
他端起酒杯又抿一口,一脸得意地说:
“我这人别的没有,脸皮厚,等秀清一毕业,手续一办,咱就把事办了。到时候,你们都得来!”
王建军举杯应道:“来!一定来!这喜酒我可得喝个够!”
林阳也笑着说:“海波,你小子这算盘打得响啊,秀清,你听见没有?人家把日子都排上了。”
杨秀清推了刘海波一把,红着脸说:“你喝多了,嘴上没个把门的。”
嘴上怪着,眼角却弯着,手也没真使劲推。
吴洁坐在那儿,觉得这屋里热气腾腾的,全往她脸上扑,可她心口那地方,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凉水,从里往外透寒。
看着刘海波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边上那块肉,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。
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说:“你们慢慢喝,我身上不得劲,先回屋躺会儿,”
王建军正喝在兴头上。
他一巴掌按在吴洁的胳膊上,说:“哎哎哎,别走啊!你辛苦了老半天,做了这么些菜,你还没吃就走了,这叫什么事?”
吴洁把胳膊轻轻抽回来,挤出一个笑,说:
“真不是跟你们客气,我这会儿真的有点头晕,坐不住。你们吃你们的,我躺一会儿就好。”
说着,她扶着桌沿站起来,不快不慢地往屋门口走。
王建军还想再劝。
林晓梅伸手拽了拽王建军的袖子,低声说:“行了,让她歇着吧,她脸色是不好。”
王建军扭头看了吴洁一眼,见她脚步有些发飘,便不再吭声,只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冲林晓梅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跟出去看看。
林晓梅会意,搁下筷子跟了出去。
吴洁推开门,凉风扑在脸上。
她站在门槛外头深吸了一口气,扶着门框缓了缓。
林晓梅追上来,伸手扶住她胳膊,说:“我送你回屋,你这脸色白得吓人,是不是胃受凉了?”
吴洁摇了摇头,说:“没事,你回屋陪他们喝酒吧!”
林晓梅没松手,扶着她往宿舍那头走,嘴里念叨说:“酒有什么好陪的,一个个喝得脸通红,话也没个正经。”
吴洁没再推,由着她扶着往自己宿舍里走。
到了宿舍门口,吴洁摸出钥匙,手抖了两下才把锁捅开。
林晓梅看在眼里,嘴上没说什么,进屋帮她把煤油灯点上,又顺手把床上的被子抖开,说道:
“你先躺下,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去。”
吴洁拉住她袖子,说:“不用了,你回去吧,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。”
林晓梅回过头,瞅了她一眼,到底没再坚持,只把被子往她身上掖了掖,然后转身离开,轻轻替她关上房门。
屋里静下来,吴洁没躺,就那么和衣坐在床沿上。
听着隔壁那桌隐隐约约传来的说笑声,想起刘海波刚才酒后吐真言,吴洁的心里不是滋味。
她一头栽到枕头上,把被子往身上一裹,小声抽泣起来。
泪水顺着眼角淌进枕巾里,打湿了一大片。
她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刘海波那些话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