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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洁头也不抬地说: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柳青青压低声音问:“你是闲得慌,还是心里慌?”
“你瞎说啥?”吴洁手上一停,随即又擦起来。
柳青青往灶台边一靠,说道:“我瞎说?前些日子,这灶房都是你指挥我干活。今儿倒好,你一句话不说,闷头干活,脸上能拧出水来。”
吴洁没接话。
正说着,院门外头传来动静。
是王建军扛着一袋土豆从外边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穿得鲜亮的姑娘——
身条匀称,短发齐耳,围着一条大红围巾。
她笑起来两个酒窝,看着就喜庆。
王建军把土豆往地上一撂,大声喊道:
“吴洁!青青!快来!晓梅来了!”
言毕,他回头去接那姑娘手里的包袱,说道:“哎哟,说了不叫你带这些,沉不沉?”
“我背得动,你别管。”林晓梅嗔笑一声。
进屋就打开一个网兜往外掏东西——
虾皮、海带、两包鱼干,还有一兜子海碗大小的蛤蜊干等。
她把东西往炕和桌上一摊,说:“来来来,尝尝我们海城特产,这虾皮是我妈晒的,鲜着呢。还有这个……”
说着,她又从包袱底摸出两个玻璃罐,说道:“这是腌的梭子蟹,我们家过年才舍得开一罐。”
柳青青眼睛都直了。
她凑过去看那罐子,说:“好家伙,我只在供销社听人说过这东西。”
“你尝尝就知道了。”林晓梅爽利地拍开一罐,拿筷子挑了一块给柳青青。
柳青青嚼了两下,眼睛猛地一亮,说:
“鲜!比肉还香!”
吴洁强笑着说:“晓梅,你这一路从海城过来,累了吧?”
林晓梅笑着说:“有一点,毕竟坐了二十六个小时的火车,我买票的时候,站票都抢不着,还是我们车间主任帮着弄了张硬座,我想,建军头一回在村子里过年,我咋也得跑来一趟。”
“嘿嘿!”
王建军憨笑一声,用手挠头。
柳青青瞥他一眼,说:“建军,你这笑得跟偷着吃了糖的孩子似的。”
王建军说:“你别管,我这心里比吃了糖还甜。”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笑归笑,可吴洁心里头到底空落落的。
王建军跟林晓梅并肩站着——
一个递东西一个接,一个说一句一个应。
话说得没完,眉眼也递得没完。
瞧着瞧着——
吴洁就想起刘海波去杨秀清家过年这事,感到一阵心酸。
她迅速把眼睛挪开了,扭头去灶台前头忙活。
柳青青看出来,跟上来帮她择菜,小声说:“吴洁,你别往心里去,人家是对象,自然亲近。”
吴洁急忙敷衍道:“我往啥心里去?我是想着,咱几个知青头一回在村里过年,总得操持得像样点。”
柳青青自然不信——
为怕伤吴洁的自尊,也就没有拆穿她。
柳青青只是笑着说:“是啊,咱们得把年夜饭弄得热热闹闹的,别叫人小看了我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