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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成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,半天没说话。
“这叫啥话!这叫啥话!还赖上了不成?”李桂芝急得直搓手。
杨秀清在爹娘面前坐下来,慢慢地说:
“爹、娘,我今儿把话说死了,他脸上挂不住,撂两句硬话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。可他这人脸皮厚,不会就这么算了,我估摸着,他还得想别的辙。”
杨大成闷声说:“他要是再敢来……”
“他再来,我就不光是攥手给他看了……”杨秀清脱口而出,忽觉自己失言,改口说,“爹,娘,我想着,与其等他出招,不如我先把路走在前头,过了年开学,我回学校后,该咋说就咋说。
“他周永生有胆子冒学校名给我发电报,我就有胆子把这事捅到学生科去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,背不背得起‘冒名发电报’这个名声。”
刘海波点头说:“这话对路,他拿学校唬人,就得让学校知道。”
杨大成把烟袋嘴儿从嘴里拔出来,指了指杨秀清,说:
“你能这么想,比你爹强,爹就知道抡斧子。”
杨秀清笑着说:“斧子也有斧子的用处,吓唬吓唬人,挺好使的。”
此言一出,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李桂芝站起来,说:“做饭去!大过年的,不能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。”
杨秀清跟着她娘往灶房走。
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刘海波一眼。
刘海波跟杨大成说得正起劲。
杨秀清没吱声,心里头却在想——
周永生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,不是随便撂的,他这人,越是脸上挂不住,越是要想法子找补回来。
杨秀清走进灶房时,李桂芝已经蹲在灶膛前往里添柴。
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灶房里一片暖红。
杨秀清自告奋勇地说:“娘,我帮你揉面。”
刘桂芝看着她问:“你跟娘说句实话,那小子说的话,你心里头搁得住不?”
杨秀清说:“搁不住也得搁,像周永生这号人,你越怕他,他越蹬鼻子上脸,我要是这会儿怂了,他下回就敢带人来。”
一边说,一边从面盆里揪出一团面来,在案板上揉了起来。
李桂芝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,说:“娘是怕你吃亏,听说那个姓周的,在蓉城有些门路……”
杨秀清把揉好的面团往盆里一掼,说:
“门路再硬,也硬不过一个理字,他打着学校的旗号发电报,这是白纸黑字赖不掉的。我要把这事捅到学校去,看他是门路硬,还是规矩硬。”
李桂芝不再吱声。
半晌,她忽然开口说:“秀清,娘看那个刘海波,倒是个实在人。”
杨秀清试探性问:“娘,您咋突然说起他来了?”
李桂芝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,说:“秀清,你别嫌娘多嘴,如果你觉得刘海波行,娘也不拦着你,好好相处!”
杨秀清鼓起腮帮说:“娘,你是做饭,还是在说媒呢?”
李桂芝哈哈大笑起来。
……
知青点这边——
吴洁一早起来,就把灶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。
她这个人,心里有事憋不住,手上就得找活干。
锅台擦了三遍。
就连水缸沿儿都用抹布抹得锃亮。
柳青青系着围裙从外头进来,调侃道:“吴洁,别忙活了,你再擦,那锅台就要给你擦掉一层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