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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三十,村里特别热闹。
杨大成家院子里人来人往——
几个本家叔伯兄弟在堂屋里坐着嗑瓜子。
杨秀清正帮着李桂芝在灶房蒸馍。
杨涛一阵风似的跑进来,瞪大眼睛说:
“姐!姐!村口来了个男的,穿得人模狗样的,拎着大包小包,跟人打听咱家在哪儿住呢!”
杨秀清手里的擀面杖停住了。
李桂芝的手一抖,一个馍没捏好,歪了。
杨秀清缓了一下神,问:“还打听咱家?”
杨涛比划着,说:“打听了!问了好几个人了!他手里提着两兜东西,有罐头,有糖,还有酒……”
杨秀清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,扭头就往外走。
李桂芝在后头喊:“秀清!你干啥去!”
“迎客。”杨秀清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杨大成准备从堂屋口的椅子上站起来。
杨秀清把他按住了说:“爹,你在屋里坐着,我去迎。”
杨大成抱怨道:“你一个闺女家……”
杨秀清回答说:“这是我的事,我迎完了,他咋来的咋走。”
刘海波也从堂屋里出来了。
杨秀清说:“你跟我一块儿去。”
“我就等你这句话呢。”刘海波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,顺着小路往村口走。
还没到村口,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雪地里。
他穿一件灰色呢子大衣,脖子上围条围巾,手里提了俩网兜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们这边来。
此人正是周永生。
他也瞧见杨秀清了,脚下一停,随即又往前走。
离着七。八步远站住了,满脸堆笑地说道:
“杨秀清!新年好啊!我来给你爹娘拜个年!”
杨秀清站在路中间没动。
她开口问:“周永生,你是咋知道我家的?”
周永生噎了一下,说:“我……我问的学校,学校说你档案上写着地址。”
“学校档案能随便给人看?”杨秀清有些不悦地问。
周永生讪笑说:“老同学了,我这也是关心你嘛。大过年的,我特意坐了大半天车过来,你总不能让我在村口冻着吧?”
杨秀清看了他一会儿,扭头问刘海波:
“你说,让不让他去我们家?”
刘海波回答说:“这事你自己拿主意,不过,我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!”
杨秀清回头对周永生说:“周永生,你回去吧!”
周永生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他看看杨秀清,又看看刘海波,把网兜往上提了提,问:
“秀清,我大老远来的,你就这么接待我?”
杨秀清说:“我跟我爹娘说了,家里有客,不过,我爹娘这会儿正忙,有啥话,在这儿说也成。”
周永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把网兜往地上一放,两只手插在呢子大衣兜里,质问道:
“杨秀清,我给你发了电报,你连个回音都没有?”
杨秀清打断他的话,问:“哦,原来,那电报是你发的?学生科啥时候改成你周家开的了?”
“我……我要不这么写,你肯回蓉城?”周永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杨秀清冷冷地说:“所以,你就冒名顶替,打着学校的旗号把我往蓉城诓?周永生,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周永生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。
半响,才解释说:“秀清,我……我这也是没法子。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回,你一句都听不进去。我不这么办,你连面都不肯跟我见。”
“我凭啥要跟你见?”杨秀清问。
周永生回答说:“杨秀清,你应该明白,我周永生对你啥心思?学校里追我的女生不是没有,我一个都看不上眼,我就认准你了。你爹娘那儿我还带了礼,我今儿就是诚心诚意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