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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到办完,牌子挂在小智的胸口,上面写着号码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,第一场。”工作人员说。
“今天还能上山吗。”小智问。“能,往北走。”她说。
“北边有什么。”林孝问。“有一片保护区。”她说。
“保护什么。”小智问。“岩属性的宝可梦。”她说。
她低头,看了幼基拉斯一眼。“它也是那儿的。”
“它是从那儿来的?”小智问。“蛋是从那儿寄出去的。”
“寄到海洋研究所。”林孝说。“对。”她说,“编号还在。”
幼基拉斯抬头,看她的手指,看了三秒。
“它听得懂。”小智说。“它听得懂‘那儿’。”林孝说。
往北的路比上山的路宽,宽得能走一辆车。
路两边有木桩,桩上钉着蓝牌,牌上写着“保护区”。
“这牌子多。”林孝说。“一米一个。”小智说。
“意思是别乱走。”林孝说。“那我们走哪儿。”小智问。
“走中间。”林孝说,“中间是给人走的。”
草到小智的脚踝,草里有碎石,石头是白的。
幼基拉斯从他怀里下去,落地,站了三秒。
它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,回头看小智。
“它认得这个地。”小智说。“它才出生两个月。”林孝说。
“它不是在认地。”小智说,“它在认味道。”
它低下头,鼻子贴着草,贴了很久。
“它在闻什么。”林孝说。“闻家。”小智说。
远处有一片石坡,坡上有洞,洞不止一个。
“那些洞是做什么的。”小智问。“住的地方。”林孝说。
“谁住。”小智问。“岩属性的。”林孝说。
“班基拉斯也住这种洞。”小智说。“书上是这么写的。”
幼基拉斯往石坡那边走了三步,走得很急。
“它要去。”林孝说。“跟着它。”小智说。
石坡下有一道很浅的沟,沟里有水,水是绿的。
“它喝这个水。”小智说。“它小时候喝这个。”林孝说。
幼基拉斯在沟边停住,低下头,喝了一口。
它抬头,嘴边有水,水顺着它的下巴往下滴。
“它认识这口水。”小智说。“它记得。”林孝说。
坡上有一块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道很旧的划痕。
“这是记号。”林孝说。“谁的记号。”小智问。
“保护区的记号。”林孝说,“有人在这儿数过它们。”
“数什么。”小智问。“数有几只。”林孝说。
小智抬头,看坡顶。坡顶上有一片影子在动。
影子很大,动得很慢,像一块石头在走。
“那是什么。”林孝说。“别出声。”小智说。
他把幼基拉斯抱起来,退到一块大石后面。
石后的草被压过,压出一条窄窄的路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林孝说。“很多次。”小智说。
那条路上有两个鞋印,鞋印比他的脚大两号。
“不是保护官穿的。”林孝说。“是猎人。”小智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林孝问。“保护官穿软底。”小智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保护官穿软底。”林孝说。“书上有。”
“书上还有脚印?”林孝问。“书上有一张照片。”
“照片里保护官站在泥上,鞋印很浅。”小智说。
林孝低头,看那两个鞋印。鞋印很深,边上有齿。
“这是登山靴。”他说。“还是新的。”小智说。
“新的鞋印说明人还在附近。”林孝说。
“附近有人。”小智说,“可我们看不见人。”
坡顶的影子停住,停了很久。它把头低下来。
“它在闻。”林孝说。“它也在闻。”小智说。
“它闻见我们了?”林孝问。“风往那边吹。”小智说。
“那就把风断掉。”林孝说。“断不掉。”小智说。
坡顶的影子动了一下,动了三步,走到坡边。
它站起来的时候,太阳被它挡住了一块。
它有两人多高,背上有刺,刺上有一层灰。
“班基拉斯。”小智说,声音很轻。“它很大。”林孝说。
“它是这片的老大。”小智说。“它看过来了。”林孝说。
班基拉斯看着石后,眼睛在灰里发黄。
它张嘴,叫了一声。叫声把草上的灰震起来。
“它叫我们出去。”林孝说。“别出去。”小智说。
“它不是叫我们出去。”小智说,“它在警告。”
班基拉斯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,蹬出两个坑。
“它要冲下来了。”林孝说。“往沟边退。”小智说。
他们退到沟边,退了五步。班基拉斯冲下来。
它冲得快,冲到石头边,用肩把石头撞翻。
石头滚到沟里,水被砸起一人高。
“它把我们当偷猎的。”小智说。“为什么。”林孝说。
“因为我们踩了那条路。”小智说,“那条路上有猎人的味。”
“我们身上有猎人的味?”林孝说。“鞋印。”小智说。
班基拉斯转头,尾巴扫过来,扫断了两根木桩。
“不能打它。”小智说。“为什么不能。”林孝说。
“它是幼基拉斯的母亲。”小智说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它背上有白点,白点的排法跟幼基拉斯一样。”
“白点也能认亲?”林孝说。“书上说能。”小智说。
班基拉斯张嘴,嘴里聚起一团沙。沙在嘴里转。
“它要用沙暴。”小智说,“都趴下。”他喊。
沙从它嘴里喷出来,喷成一面墙。墙往这边推。
“皮卡丘,电光壁。”小智说。皮卡丘跳起来,放电。
电在空气里烧出一层白,沙打到白上,散成两半。
“顶不住多久。”林孝说。“小小象,挡。”小智说。
小小象站在前面,把背对着沙。沙打在它背上。
“它顶得住。”小智说。“它的皮厚。”林孝说。
沙停了。班基拉斯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有石子在响。
“它要近身了。”林孝说。“月桂叶,藤鞭拦。”小智说。
藤鞭横在它前面,它一头撞上去,藤鞭断了三根。
“它的力量太大了。”林孝说。“别用鞭。”小智说。
“猫头夜鹰,念力。”小智说。念力推它的胸。
班基拉斯被推得退了半尺,退了半步。
“半尺。”小智说。“它还要往前。”林孝说。
它又往前,念力压不住它,它的脚把草踩成泥。
“它不听。”林孝说。“它只听得进一种声音。”小智说。
“什么声音。”林孝问。“孩子的。”小智说。
小智把外套拉开。幼基拉斯在他怀里,缩着。
“你去。”小智说。“它会打你。”林孝说。
“它不会打它自己的孩子。”小智说。
幼基拉斯从他怀里下去,落到草上。
它站得很稳,站了三秒。班基拉斯低头,看它。
“它看见了。”小智说。“它在闻。”林孝说。
班基拉斯往前一步,鼻尖离幼基拉斯只有一尺。
幼基拉斯没有退。它抬头,抬头抬得很高。
它张嘴。第一声很轻,像石头在石头上刮。
第二声尖了。尖得像有人在耳边拉铁。
“刺耳声。”小智说。“它什么时候会的。”林孝说。
“刚才。”小智说。“刚才?”林孝问。“它自己想的。”
第三声出来,草叶全往一边倒。班基拉斯的耳朵抖了。
它退了一步。它又叫了一声,叫声里没有狠。
“它软了。”林孝说。“再来一声。”小智说。
第四声比第三声低,低了半分,尖还在。
班基拉斯低下头,把头放到草上,放到幼基拉斯面前。
它的鼻尖碰了一下幼基拉斯的角,碰得很轻。
幼基拉斯抬头,也碰了它一下。两个额头贴在一起。
“它们认了。”小智说。“它们本来就是一家的。”
班基拉斯卧下来,卧得很慢,像怕压到什么。
它的尾巴绕过来,把幼基拉斯圈在里面。
幼基拉斯没有挣。它靠着它母亲的肋,靠着不动。
“它两个月没靠过。”林孝说。“它靠上了。”小智说。
小智往前走了两步,走得很慢。他把手摊开。
班基拉斯抬眼,看他。眼里没有狠,只有一层雾。
“我不是偷猎的。”小智说。它听不懂,可它没有吼。
“那条路上的鞋印不是我们的。”小智说。
“有人跟在后面。”林孝说,“我们进来时就有味。”
班基拉斯的耳朵转了一下,转向坡下。
坡下有一辆车,车停得很远,引擎没开。
“它听见车声了。”小智说。“是车。”林孝说。
“有人。”小智说。他把幼基拉斯抱起来,抱得很快。
“别抱走。”林孝说。“它要带走它。”小智说。
班基拉斯站起来,站起来一半,又停住。
坡下的车门开了。下来两个人,穿一样的夹克。
“找到了。”一个人说。他手里有一根长杆。
“班基拉斯,一只。”另一个人说。他手里有箱子。
“幼基拉斯也有一只。”第一个说。“小的更值钱。”
“先大后小。”第二个说。“它护着小的。”
“那就先分开。”第一个说。他把长杆举起来。
杆头有一个圆盘,盘上有网。网是钢丝的。
“宝可梦猎人。”林孝说。“两兄弟。”小智说。
“你怎么认得。”林孝问。“夹克上有标。”小智说。
夹克袖子上有一个圆标,标上画着一张网。
“别动。”个子高的那个说。“我们是来办事的。”
“办事?”小智说。“抓它。”他指了指班基拉斯。
班基拉斯往幼基拉斯前面站了一步。
“它护小的。”个子矮的说。“那就先打大的。”
高个子把长杆插在地上。杆里冒出四根钢索。
钢索弹出去,弹成一张网,罩住班基拉斯的腿。
班基拉斯挣了一下。网没有断,网上的灯亮了。
“这是通电的。”矮个子说。“它挣不开。”
“幼基拉斯,退。”小智说。它没有退。
它站在网边,张嘴,又发出刺耳声。
第五声出来,钢索抖了一下,抖得很快。
“叫也没用。”高个子说。他从腰上拿出遥控。
他一按,网上的灯全亮。班基拉斯倒在草上。
“它倒了。”林孝说。“它被电倒了。”小智说。
“皮卡丘,十万伏特。”小智说。电打向高个子。
矮个子把箱子举起来。箱子把电吸了进去。
“这是收电的。”他说。“打不进去。”小智说。
“那就打人。”林孝说。“打不到。”小智说。
两个猎人退到车边,退得很稳。“别过来。”
高个子又按了一下遥控。第二张网从杆里弹出来。
网罩向小智。小智往侧跳,跳了一步,网落在石头上。
“再来。”矮个子说。他按了另一个钮。
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圈圈铁丝。铁丝飞出来,绕。
铁丝绕住小智的腰,绕了三圈,收紧。
“小智。”林孝跑过来。第三张网罩住了他。
“两个人。”矮个子说。“一个大的,两个小的。”
“小的不算钱。”高个子说。“回去当零头。”
“放开他们。”小智说。铁丝在他腰上,越收越紧。
“别挣那根铁丝。”矮个子说,“越挣就越紧。”
“皮卡丘。”小智说。皮卡丘已经被网罩住。
“它也小。”高个子说。“它不小。”小智说。
“它电得多。”矮个子说。“正好,我们缺电。”
班基拉斯在草上动了一下,动得很慢。
它把头抬起来半尺,又落下去。它的腿还在网里。
“它醒了会挣开,得再补一下。”矮个子说。
“那就再补一下。”高个子说。他抬手,按遥控。
草上响起一阵铃声,铃声很急。“什么响。”矮个子说。
“不是我们的。”高个子说。他回头看坡上。
坡上下来一个人。她穿蓝外套,外套上有徽章。
“保护官。”矮个子说。“武藤。”高个子说。
“你们两个,站住。”武藤说。她手里有一根短棍。
“武藤,你来晚了。”高个子说。“东西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放开它们。”武藤说。她往前走,走得很稳。
“再走一步我就加电。”高个子说。他把遥控举高。
武藤停住。“你要加电,就连人一起加。”她说。
“人加不死,只是麻一下。”高个子说。
“人加不死,你就要坐牢。”武藤说。
“我们从来不怕坐牢。”矮个子说。
“你怕丢货。”武藤说。她把短棍按了一下。
短棍上亮起一道光,光扫过铁丝,铁丝松了半圈。
小智的手能动了。他把铁丝往下扯,扯开一条缝。
“别动。”高个子说。他把遥控按到底。
班基拉斯在草上吼了一声。吼声把网震起来。
“它要挣开了。”矮个子说。“走。”高个子说。
“两只都带走。”矮个子说。“带不动。”
“车斗只装得下大的。”高个子说。
“那小的呢。”矮个子说。“下次。”高个子说。
他拉起一根绳,绳上的钩子钩住班基拉斯。
车斗上有一台吊机。吊机转起来,把班基拉斯吊上去。
“你们不能带走它。”小智说。他往前冲。
武藤拦在他前面。“别冲。”她说,“它有电。”
“它是我朋友的母亲。”小智说。“我知道。”武藤说。
车斗合上,合得很响。车灯亮起来。
“我们会再来。”矮个子说。他跳上车。
“幼基拉斯,我们会回来。”高个子说。
车往坡下开,开得很快,轮子在石上跳。
“追。”小智说。“追不上。”武藤说,“车比人快。”
“那怎么办。”小智说。“我知道它们的窝。”武藤说。
“窝在哪儿?”小智问。“猎人也有窝。”武藤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林孝问。“我盯了它们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小智说。“它们偷了多少。”林孝问。
“四只。”武藤说,“三只找回来了,一只没有。”
“那只是什么。”小智问。“一只幼基拉斯。”武藤说。
她看了小智怀里的那只一眼。“不是这只。”
“这只从研究所寄过来。”小智说。“寄的时候我在。”
“蛋是从这片收的。”武藤说。“我知道编号。”
“编号在牌上。”小智说。“牌上还有日期。”
“日期是两个月前。”武藤说,“那天少了两颗蛋。”
“两颗。”林孝说。“一颗是它。”小智说。
“另一颗没孵出来。”武藤说。“没孵出来?”
“蛋壳裂了,里面是空的。”武藤说,“被冻过。”
小智低头,看幼基拉斯。它也在看他。
“你有一颗没出来的兄弟。”小智说。
它没有叫。它把额头抵在他胸口,抵得很实。
“走。”武藤说。“它往哪儿走。”林孝说。
她蹲下,看地上的辙。辙里有灰,灰是白的。
“辙是新的。”她说,“两个小时前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