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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小时。”小智说。“车不快。”武藤说。
“为什么慢。”林孝问。“车上带着一只大的。”
“大的重。”小智说。“它压得车慢。”武藤说。
“那我们还追得上。”林孝说。“追得上。”武藤说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只小盒。盒里是一排小旗。
“这是做什么。”小智问。“放哨的。”武藤说。
她把旗插在辙的两边,插了七根。
“旗会说话?”林孝问。“旗会报警。”武藤说。
“报警给谁。”小智问。“给我。”武藤说。
“你怎么收。”林孝问。“我有接收器。”武藤说。
她把接收器挂在腰上。接收器上有一个小红点。
“红点在动。”小智说。“是旗在动。”武藤说。
“旗为什么动。”林孝问。“有东西过。”武藤说。
“有东西过就是车过。”小智说。“车过了七面旗。”
“那就近了。”武藤说。“还有多远。”小智问。
“三里。”武藤说,“它们的窝在山坳里。”
她往前走,走得快,鞋底是软的,踩草没声。
“你的鞋。”林孝说。“怎么了。”武藤问。
“软的。”小智说。“保护区的人都穿软的。”
“软的踩不出声。”武藤说,“它们听声。”
“猎人也听声?”林孝问。“它们听得更细。”
三里路走得很快,路上没有别的车辙。
山坳的入口有两块石头,石头上画着白叉。
“这是猎人的记号。”武藤说。“叉是活口。”
“斜的是死的?”林孝问。“斜的是空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小智问。“我学过。”武藤说。
坳里有一间铁皮房,房边停着一辆车。
车斗盖着,盖上有绳子,绳子绷得很紧。
“它在里面。”小智说。“它在动。”武藤说。
车斗的盖子被顶起来半寸,又落下去。
“它还在挣。”林孝说。“它的力气没散。”武藤说。
铁皮房里有人说话。两个声音,一高一矮。
“这台机器要充一夜。”高的说。“太慢。”
“慢也比被抢好。”矮的说。“它们会来吗。”
“会来。”高的说,“那个小孩急得没耐性。”
“越急的小孩越好对付。”矮的说。
“别小看他。”高的说,“他有一只皮卡丘。”
“皮卡丘的电,我们收得下。”矮的说。
“收得下三次,收不下十次。”高的说。
“十次也不够。”矮的说,“我们的电池大。”
“电池大也怕一种东西。”高的说。
“什么东西。”矮的问。“一直放,一直放。”
武藤在石后听,听到这里,回头看了小智一眼。
“它们说的对。”她小声说,“电池怕一直。”
“那就一直放。”小智说。皮卡丘在他肩上点头。
天黑了。铁皮房的窗上有一盏灯,灯光是黄的。
“它们在充电。”武藤说。“机器什么时候满。”小智问。
“听声音。”她说,“声音细了就快满了。”
机器在响,响得像一群虫。“还差一半。”武藤说。
“那我们先动。”小智说。“先动哪儿。”林孝问。
“先断它的电。”武藤说,“它一断,网就松。”
“电在哪儿。”小智问。“车头上有一根线。”
“线连到房里。”林孝说。“线在明处。”武藤说。
“明处有人守。”小智说。“守的人在看电视。”
“电视有声音。”武藤说。“声音掩脚步。”
“那我们从草里过去。”林孝说。“草太高。”武藤说。
“草高也能过去。”小智说,“贴着地趴着过。”
“趴着过得慢。”武藤说。“慢一点好。”
三个人趴在草里,往前挪。草叶刮脸,刮得很痒。
车斗离他们有二十步。盖子又顶了一下。
“它听见我们了。”小智说。“它一直在听。”武藤说。
“别让它叫。”林孝说。“它不会叫。”小智说。
小智把手伸出草,伸到车边。他敲了两下。
车斗里安静了一下,又顶了一下盖。
“两下是它。”小智说。“它认了。”林孝说。
“先断线。”武藤说。她指车头,车头有一根黑线。
“线接在哪儿。”小智问。“接在电池上。”
“电池在房里。”林孝说。“线在车与房之间。”
“中间有一段是空的。”武藤说。“空的那段最好断。”
“谁去断。”小智问。“我的棍能断。”武藤说。
“你的棍会响。”小智说。“响一声就够。”
“一声之后呢。”林孝问。“之后就打。”武藤说。
“怎么打。”小智问。“你打里头,我打外头。”
“里头有两个人。”林孝说。“里头有机器的钮。”
“钮在桌上。”武藤说,“它们不会离桌太远。”
“那我进去。”小智说。“你进不去。”武藤说。
“门是铁的,撞不开。”林孝说。“门上有一扇窗。”
“窗太小。”武藤说。“窗够一只皮卡丘过。”
“皮卡丘进去做什么。”林孝问。“拉闸。”小智说。
“皮卡丘认得闸?”武藤问。“它认得电。”
“电在哪儿它就去哪儿。”小智说。“这不算认得。”
“它认得哪根线有电。”小智说。“那它能拉。”
“它拉了会挨打。”林孝说。“它跑得快。”小智说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武藤说。她从腰上解下一只小包。
包里有一副手套。手套是皮的,指尖有铜。
“这是做什么。”小智问。“防电。”武藤说。
“你也怕电?”林孝问。“我抓它们,得伸手。”
“我先断线。”武藤说,“线一断,网会松三秒。”
“三秒够吗。”小智问。“够它抬头。”武藤说。
“抬头就够。”小智说。“它一抬头就能吼。”
“它一吼,网就散。”武藤说。“那我们去。”
小智爬到车边,把手伸上去。车斗的盖开了一条缝。
“幼基拉斯,你留在这里。”他说。它摇头。
“你去它会分心。”小智说。它还是摇头。
“那你去。”小智说,“你去把车斗的绳咬断。”
它从草里爬出去,爬到车斗边,爬到绳上。
武藤走到车与房之间,棍举起来,棍上亮了光。
“一下。”她说。棍落下去。黑线断了,冒了一朵蓝花。
网上的灯灭了一片。“它抬头了。”小智说。
车斗里响起一声吼,吼声把铁皮震得发响。
“皮卡丘,去。”小智说。皮卡丘从窗缝钻进去。
房里响起一声脆响,是闸被拉下来的声音。
“没电了。”矮个子喊。“谁把闸拉了。”
“有东西进来了。”高个子喊。房里的灯灭了。
“小小象,撞门。”小智说。小小象撞在铁门上。
门凹了一块,铰链响。“再来。”小智说。
第二下,门倒了。房里全是烟,烟里有电的火。
“小锯鳄,水枪。”小智说。水冲进去,烟散了。
高个子举着箱子,箱子上有电。矮个子拿着杆。
“别进来。”他说。“你进来我就放网。”
“放就放。”小智说。“月桂叶,藤鞭。”他说。
藤鞭从门里穿进去,卷住杆,杆被拉到门外。
“猫头夜鹰,念力。”小智说。念力把箱子抬起来。
箱子撞在墙上,撞开一条缝,里面的电漏出来。
“火球鼠,火焰轮。”小智说。火球撞在矮个子的腿上。
他倒了,倒了就爬不起来。“高个子想跑。”林孝说。
“他跑不了。”武藤说。她站在门口,棍举着。
“武藤,你只有一个人。”高个子说。
“我是一个人。”武藤说,“可我有四只手。”
她按了一下棍。棍上弹出两副铁环,环飞出去。
一副扣住高个子的手腕,一副扣住他的脚。
“这是保护官的环。”小智说。“这是抓人的。”武藤说。
车斗的盖被顶开了。班基拉斯站起来,站起来很高。
它背上的网还挂着,网已经没有灯。
幼基拉斯在它脚边,咬着最后一根绳。
绳断了。网从它背上滑下去,滑到地上。
班基拉斯抬头,吼了一声。吼声把铁皮房顶掀开一角。
“它自由了。”小智说。“它自由了。”林孝说。
班基拉斯低头,看幼基拉斯。它把鼻尖放下来。
幼基拉斯抬头,碰了它一下。两个额头贴在一起。
“它们又要认一回了。”林孝说。“认完就要走。”小智说。
武藤把两个猎人押到车边,用环把他们扣在车斗上。
“你们偷了四只。”她说。“我们只偷了三只。”
“第四只的蛋壳在你们坳里。”她说。
“那颗是空的。”矮个子说。“空蛋也是证据。”
“你们要送我们去哪儿。”高个子说。“联盟。”
“联盟判几年。”矮个子问。“够你们不出来。”
她把手里的本子打开,写了几行字。
“小智,你的名字。”她说。“小智。”“姓呢。”
“就写小智两个字。”林孝说。“行。”武藤说。
“这只幼基拉斯,编号多少。”她问。
小智把牌子翻过来,念了上面的一串数。
“编号对上了。”武藤说,“它是这片生的。”
“那它就要留在这片保护区?”小智问。
“按规矩,要留。”武藤说。“规矩是规矩。”
“它才两个月。”小智说。“两个月也能留。”
“它母亲在这儿。”武藤说。“它有母亲。”
小智低头。幼基拉斯站在班基拉斯脚边,站得很直。
“它得留在这里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。
班基拉斯低头,用鼻尖推了推幼基拉斯。
幼基拉斯没有动。它抬头,看它母亲。
班基拉斯叫了一声,叫声很短,像在说话。
“它说什么。”小智问。“我听不懂。”武藤说。
“它在让它走。”林孝说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小智说。
“它在推它。”林孝说,“往外推,就是让它走。”
幼基拉斯转过身,往小智这边走。
它走得很慢,一步一停,走了十步。
它走到小智脚边,把头放在他鞋上。
“它要走。”小智说。“它母亲让的。”林孝说。
班基拉斯没有追。它站在车边,看着这边。
“它为什么让它走。”小智问。“这片太小。”武藤说。
“太小?”林孝说。“一只班基拉斯要吃很多。”
“石头不够它吃。”武藤说,“它得往外走。”
“它要带它走?”小智问。“它走不了。”
“它要守这片。”武藤说,“守就得留。”
“那它把小的交给谁。”林孝问。“交给能走的。”
小智蹲下,把手摊开。幼基拉斯把手放上来。
“你要跟我走。”小智说。它叫了一声,很短。
“你想留在队伍里。”他说。“队伍里有六只。”
“六只都登记了。”林孝说。“大会不能换。”
“我记着六只,改不了。”小智说。“那它进不去。”
“它进不去选手区。”林孝说。“它坐看台。”
“看台也行。”小智说。“可它要在队伍里。”
“队伍不只在大会。”林孝说。“队伍在往后。”
“往后的路长。”小智说。“它走得慢。”
“它现在走得不慢。”林孝说。他指了指草上的爪印。
爪印一排,比两个月前的深。一排有十步。
“十步。”小智说。“它自己走的。”林孝说。
“那就带上它。”小智说。“大会之后带上。”
“大会之前也带上。”林孝说。“它坐看台。”
小智把幼基拉斯抱起来,抱在胸前。它没有缩。
“你跟它们说一声。”武藤说。“说一声再走。”
小智走到班基拉斯面前,站得离它两步远。
“我会带它回来。”他说。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每半年回来一次。”他说。“我记着这个日子。”
班基拉斯低下头,把头放到他面前,放得很低。
它用鼻尖碰了一下他的肩,碰得很轻。
“它认你了。”武藤说。“它认我了。”小智说。
幼基拉斯在他怀里转身,朝它母亲叫了一声。
班基拉斯回了它一声。两声都很短,都不尖。
“都上车。”武藤说,“天亮前得下山。”
“它们两个怎么办。”林孝说。“我押回去。”
“那辆车怎么办。”小智说。“车也押回去。”
“那我就开这辆。”武藤说。“你会开?”
“保护区的人什么都会开。”她说。
车灯亮起来。班基拉斯退到坡边,退到洞边。
它站在洞口,站得笔直,看着车往下走。
车走了半里,小智回头,坡上还有一块影子。
“它还在看。”他说。“它会看到车拐弯。”
车拐了弯。坡上的影子被山挡住了。
幼基拉斯在他怀里,眼睛睁着,看着后面。
“它还看。”小智说。“它看得见吗。”林孝说。
“看不见也看。”小智说。“它记得方向。”
“方向能记多久。”林孝说。“记很久。”小智说。
回到中心的时候,天快亮了,灯还亮着两盏。
工作人员在门口等,手里有一本新的本子。
“它一直跟着你?”她问。“一直跟着。”小智说。
“那给它补一张证。”她说。“证上写什么。”
“写同行。”小智说。“同行不算登记。”
“同行也算一张纸。”她说。她把纸推过来。
纸上有一行空,空里要写名字。“写幼基拉斯。”
“只写名字?”她问。“名字就够。”小智说。
她写完,把纸压在玻璃下,玻璃上有一层雾。
“明天的场次在第三场。”她说。“八点四十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小智说。他往宿舍走。
宿舍的窗朝北。他把窗开了一条缝。
幼基拉斯趴在窗台上,头朝北,鼻子贴着玻璃。
“它在闻什么。”林孝说。“闻家。”小智说。
“半里外闻得到?”林孝说。“闻得到味。”小智说。
“味能过山?”林孝说。“能过风。”小智说。
“明天打完,我们还往北?”林孝问。“往北。”
“往北是下一站。”林孝说。“下一站有山。”
幼基拉斯从窗台上下来,爬到他手边,趴下。
它趴得很平,头放在他手背上,眼睛闭上了。
“它睡了。”林孝说。“它第一次睡这么平。”
“它不缩了。”小智说。他把手放着,没有动。
“明天还有一场。”林孝说。“明天。”小智说。
天亮了。窗上的雾散了一小块,露出外面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