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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卖。”武藏说,“有人要。”
“谁要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武藏。”小次郎拉她,“别说了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武藏说,“他在船上,追不上。”
“我追得上。”小智说。
“追得上,也抢不回。”武藏说,“网是钢的,艇是铁的。你拿什么抢?”
“我拿它。”小智指着船边。
“它?”
“拉普拉斯。”小智说,“它认得网。”
“认得网有什么用?”
“它知道网怎么解。”小智说。
武藏的笑停了一下。
“小次郎。”
“啊?”
“网有活扣吗?”
“有。”小次郎说,“我做的,都是活扣。”
“活扣在哪儿?”
“在网口。”
“那它会解吗?”
“拉普拉斯会解扣?”小次郎想了想,“它们那么聪明,可能会。”
“你做个网,还留活扣?”
“活扣好收。”小次郎说,“不然鱼都放不出来。”
“鱼。”武藏咬牙,“我们抓的是宝可梦,不是鱼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!”
“别吵了。”喵喵说,“先跑。”
“跑。”武藏说,“小次郎,全速。”
“全速。”
潜艇的管子喷出两股水,艇身往前一冲。
“它跑了。”小智说。
“它跑不远。”成美说,“前面是海沟,它不敢进。”
“它不进,就得停。”
“停。”成美说,“我们就在它停的地方等。”
船跟着。
潜艇往前走了十分钟,慢下来。
“它停了。”成美说。
“为什么停?”
“海沟。”成美指着屏幕,“再往前,水深一百二十米。它这艇,扛不住那个水压。”
“那它只能在这儿待着。”
“只能待着。”成美说,“它也在这儿换气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等它下一次换气。”成美说,“换气的时候,舱盖要开。”
“开了,就能进去。”
“能进去。”成美说,“可你怎么进去?”
“游过去。”
“水里有网。”
“网在外头。”小智说,“我从底下过去。”
“底下是它的螺旋桨。”
“螺旋桨停了,才换气。”小智说,“停了,就不转。”
“转。”成美说,“它停螺旋桨,可它还有一台辅机。”
“辅机也有声音。”小智说,“听得见。”
“你听得见?”
“拉普拉斯听得见。”小智说。
潜艇停在离海沟一百米的地方。
小智的船停在它后头五十米。
“它在换气。”成美说,“你看那两根管子,气少了。”
“它在吸空气。”
“吸。”成美说,“吸完了,就下去。”
“那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一次。”成美说。
“拉普拉斯。”小智趴在船边。
“拉普。”领头的拉普拉斯贴着船。
“你能带我到艇底下吗?”
“拉普。”
“它说能。”小智说。
“它能。”成美说,“它刚才从网里跑出来,说明它知道网的边在哪儿。”
“它也知道艇底下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?”
“螺旋桨在后头。”小智说,“底下是壳。”
“壳上滑。”成美说,“你抓不住。”
“我抓它。”小智拍了拍拉普拉斯的脖子。
“拉普。”
“我下水。”小智脱了鞋。
“小智。”林孝说,“水很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也憋不住那么久。”
“我不用憋。”小智说,“它带我。”
“它带你,你也得呼吸。”
“它浮上来,我就呼吸。”小智说,“它沉,我就跟着。”
“万一它不浮?”
“它会浮。”小智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刚才在岸边,一直看我。”小智说,“它怕我再走。”
林孝不说话了。
“小锯鳄。”小智说。
“小锯!”
“你也下水。”小智说,“你去网边,等它解扣。”
“小锯!”
“皮卡丘。”小智回头。
“皮卡。”
“你在船上。”
“皮卡?”
“你在船上,等它们上来。”小智说,“上来了,你就放电。”
“皮卡!”
“它们上来了,火箭队就会追。”小智说,“你放一次电,把他们逼回去。”
“皮卡!”皮卡丘拍了拍胸口。
“成美所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开船,绕着艇走。”小智说,“螺旋桨要是转,你就撞它的尾。”
“撞?”
“撞一下,它就慢。”小智说,“慢一下,就够了。”
“好。”成美说,“我撞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小智翻下船。
水很凉。
“拉普。”拉普拉斯贴过来,把背放低。
他扶上去。
“走。”
拉普拉斯往下沉。
水下是黑的。
“拉普。”它叫了一声,声音在水里闷闷的。
小智抓着它的脖子,跟着往下。
它沉到十米,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停了?”
“拉普。”它往上一顶。
小智浮上去,换气。
“下去。”
它又沉。
三次。
“到了。”小智摸到一片滑的东西。
艇壳。
壳上长着藤壶,摸着扎手。
“拉普。”它用头指了指上头。
上头是网的接头。
一根钢绳从艇底垂下来,连着网口的扣。
“扣在那儿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你上去咬扣。”
“拉普。”
拉普拉斯往上游。
小智抓着它的尾巴。
它游到扣边,用嘴去咬。
“咔。”
扣开了一点。
“再咬。”
“咔。”
扣开了一半。
艇里传出声音。
“什么声音?”武藏在舱里。
“网那边。”小次郎说,“有东西在咬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舱盖开了。
灯照下来。
“小鬼!”武藏喊。
“被看见了。”小智说。
“拉普!”拉普拉斯一口咬住扣,一扯。
“咔——哗。”
网口开了。
十只拉普拉斯从网里挤出来。
“跑了!”小次郎喊。
“快收网!”
“收不住了,扣开了!”
“那就抓回来!”
“抓什么,它们全跑了!”
“拉普——!”领头的拉普拉斯叫了一声,往上冲。
“拉普!”十只跟着往上。
“小智!”林孝在船上喊,“它们上来了!”
“皮卡丘!”
“皮卡——!”电光打在水面上。
“哗——!”十只拉普拉斯一只一只破水,落在船边。
“拉普!”领头的把背贴到船边。
“小锯鳄呢?”
“小锯!”小锯鳄也从水里冒出来。
“上船!”
十只拉普拉斯挤在船边,船被压得往一边倾。
“太多。”成美说,“船装不下。”
“装得下。”小智说,“挤一挤。”
“挤不下会翻。”
“那就让它们拉着船。”小智说,“拉普拉斯,推船!”
“拉普!”领头的把头顶在船尾。
十只一起顶。
船往前窜出去。
“好!”小智趴在船边,“走!”
“追!”武藏在艇上喊。
“追不上。”小次郎说,“它们十只一起推,比我们的艇快。”
“那就开炮。”
“什么炮?”
“那个。”武藏指着艇头的管子。
“那是抽水泵。”
“抽水泵也能当炮。”武藏说。
“抽水?”
“抽他们的水。”武藏说,“把水抽干,船就沉。”
“抽水要管子。”
“有管子。”
管子伸出来,对准船。
“它在抽水。”成美说。
“抽水?”
“它在吸水。”成美说,“吸过去,我们的船会被拖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拉普拉斯。”小智说,“往下压。”
“拉普?”
“十只一起往下。”小智说,“把船压住。”
“拉普!”十只一起往下沉。
船被拉住,稳住了。
“稳住了。”成美说。
“稳住了。”小智说,“皮卡丘,打管子!”
“皮卡——!”电光打在管子上。
管子是胶的,电打不进去。
“不行。”
“拉普拉斯。”小智说,“喷水。”
“拉普!”
十只拉普拉斯一起喷水。
水柱撞在管子上,管子被冲得弯了。
“再喷!”
“拉普!”
管子断了。
“哗——!”
“断了。”小次郎说。
“断就断。”武藏说,“还有别的。”
“没别的了。”小次郎说,“我们就这一个。”
“那就撞。”
“撞?”小次郎说,“他们是船,我们是艇。”
“艇比船硬。”
“硬是硬。”小次郎说,“可我们刚抓的拉普拉斯跑了,艇里空了一半。”
“空一半也能撞。”
“武藏。”喵喵说,“你看那边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浪。”
海面上,一道浪从远处过来。
“浪?”
“浪。”成美说,“是海沟的风。”
浪打过来。
船被抬起来。
“拉普拉斯,别松!”
“拉普!”
潜艇被浪推得歪了。
“它在退。”林孝说。
“它在退。”小智说。
“退了。”武藏说,“风浪太大。”
“那拉普拉斯?”
“抓不着了。”武藏说,“先撤。”
“撤?”
“撤!”武藏说,“浪再大,艇要翻。”
潜艇往下沉。
“它走了。”小智说。
“它走了。”成美说。
“拉普。”领头的拉普拉斯把头顶在船边,喘。
“你受伤了?”小智摸它的嘴。
“拉普。”它嘴里有一道血线。
“钢绳割的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不疼?”
“拉普。”
“你说不疼,就是疼。”小智说。
“拉普。”它把头顶到他怀里。
天亮,海平了。
船回到研究所的码头。
十只拉普拉斯一只一只游回水里。
“拉普。”领头的最后走,回头叫。
“三声。”小智说,“三声是来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明天来?”
“拉普。”
“好。”小智说,“我等你。”
“拉普。”它游走了。
“小智。”成美站在码头上。
“蛋呢?”
“蛋在孵化室。”成美说,“可以取了。”
三个人回到楼里。
孵化室是一个小房间,屋里有一台箱子,箱子上盖着玻璃。
玻璃里,一枚蛋。
壳是蓝的,上面有白点。
“蓝的。”小智说。
“蓝的。”成美说,“我看了七天,没看出是什么。”
“会不会是拉普拉斯的蛋?”
“不是。”成美说,“拉普拉斯的蛋,壳上没有白点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成美说,“等它孵出来。”
“多久孵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成美说,“可能一个月,可能半年。”
“那我带着它?”
“带着。”成美说,“空木那边有孵化箱。”
她把蛋拿出来,放进一只软包里,包上垫着棉。
“别晃。”
“不晃。”
“别跑。”
“……我不跑。”
“你说这话,我不信。”成美说。
“我真不跑。”
“跑不跑,看蛋。”成美说,“蛋裂了,你就白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智把软包背在胸前。
“这样,它不晃。”他说。
“这样,你也不跑。”成美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一跑,它就撞你胸口。”成美说,“撞了,你就得停。”
“那我慢慢走。”
“慢慢走。”成美说。
“成美所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拉普拉斯,还会回来吗?”
“会。”成美说,“它们每年都来。”
“每年什么时候?”
“这个月。”成美说,“它们在我的观测里,三年都是这个月。”
“那它们明年还来。”
“还来。”成美说,“只要海不被人堵住。”
“堵住?”
“网。”成美说,“海里的网太多。它们每年都被缠一两次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去解。”成美说,“我下水解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成美说,“解了三年。”
“那今年,有火箭队。”
“有。”成美说,“今年,有你。”
小智没说话。
“小智。”成美说,“你那只拉普拉斯,为什么不带走?”
“带走?”
“它跟你走,就不用在这儿被网缠。”成美说。
“它不走。”小智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有群。”小智说,“上次我让它走,它回头三次。”
“三次。”
“三次。”小智说,“它回头,就是想跟我走。可它还是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群里还有别的。”小智说,“它要是跟我走,那十只就没领头的。”
“领头的重要?”
“重要。”小智说,“它见过人,不怕人。它不怕,别的才敢靠近人。”
“所以它是桥。”
“桥。”小智说,“它在这儿,人跟拉普拉斯才能见面。”
成美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比三年前懂事了。”
“我三年前什么样?”
“三年前,你只会说‘我要带它走’。”成美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空木说的。”成美说,“他说,有个小鬼,抱着拉普拉斯哭,非要带走。”
“……我没哭。”
“他说你哭了。”
“他记错了。”
“他记得很清楚。”成美说。
小智低头看胸前的软包。
“蛋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“在里面。”
“它会不会冷?”
“不会。”成美说,“棉是暖的。”
“那它会不会闷?”
“不会。”成美说,“软包上有孔。”
“有孔?”
“你看。”
软包边上有一排小孔。
“我缝的。”成美说。
“你缝的?”
“缝了三个。”成美说,“三个软包,一个给你,两个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什么?”
“以后还有蛋。”成美说。
码头边,拉普拉斯群在等。
“它们来送?”
“来送。”成美说。
小智走到水边。
“拉普拉斯。”
“拉普。”领头的游过来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去若叶镇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蛋要送到空木那儿。”
“拉普。”它看了看他胸前的包。
“你想看?”
“拉普。”
小智把软包打开一点,露出蛋的一角。
“蓝的。”他说。
“拉普。”它用鼻子碰了碰蛋壳。
“别碰坏了。”
“拉普。”它把头缩回去。
“明年我回来。”小智说。
“拉普?”
“明年这个月。”小智说,“我来看你们。”
“拉普!”它叫了一声。
“三声。”小智说,“三声是来。”
“拉普。”它又叫了两声。
“两声是走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小智转身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“拉普拉斯。”
“拉普?”
“别再被网缠了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缠了,就等我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我每年都来。”
“拉普——!”
它叫得很长。
小智往前走,没再回头。
“小智。”林孝跟上来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不哭?”
“不哭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海风。”
“海风不吹眼睛。”
“吹。”小智说,“从前面吹。”
路往北,海在左边。
胸前的软包贴着,一步一晃,很轻。
“小智。”林孝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枚蛋,你猜是什么?”
“不猜。”小智说,“孵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“万一是不好的?”
“蛋没有不好的。”小智说。
“万一呢?”
“万一,我也养。”小智说。
“养大了,放回去?”
“看它想不想。”小智说,“想留,就留。想走,就走。”
“像拉普拉斯那样?”
“像拉普拉斯那样。”小智说。
海在后面,越来越远。
背包上的贝壳撞着徽章盒,一下,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