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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走到半途,小智的宝可梦齿轮响了。
“喂。”
“小智?”那边的声音有点闷,“我是空木。”
“博士。”小智站住,“什么事?”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海边往北走。”小智说,“快到若叶镇了。”
“正好。”空木说,“你别急着回若叶,先绕一趟海边。”
“海边?”
“宝可梦海洋研究所。”空木说,“在若叶镇东南,沿海走半天。”
“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取一枚蛋。”空木说。
“蛋?”
“蛋。”空木说,“研究所收了一枚宝可梦的蛋,要送到我这儿。我这边走不开,你去取。”
“什么宝可梦的蛋?”
“不知道。”空木说,“研究所没说。他们要当面交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
“记住,别晃。”空木说,“蛋不能晃。”
“我不晃。”
“你上次拿蛋,晃了。”
“上次是跑。”
“这次别跑。”空木说,“慢慢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断了。
“蛋。”林孝说,“又是蛋。”
“又是蛋。”小智说,“小小象那次也是蛋。”
“那次你抱着蛋跑了一路。”
“那次急。”
“这次不急?”
“这次博士说了,不准跑。”
“你听博士的?”
“听。”小智说,“他给图鉴的。”
路往东南,海在左边,山在右边。
走到下午,前面出现一排白色的房子。
房子贴着海建,一半在岸上,一半伸进水里。伸出去的那一半是玻璃的,能看见水下。
“到了。”林孝说。
“宝可梦海洋研究所。”小智念门上的字。
门口有个牌子:参观请登记。
“登记。”小智推门。
里面是白的。墙白,地板白,灯也白。
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人,穿白大褂,短发,戴一副细框眼镜。
“参观?”她抬头。
“不是。”小智说,“我来取蛋。”
“取蛋。”她放下笔,“空木博士让你来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是成美。”她说,“这里的所长。”
“所长。”小智说,“我叫小智。”
“小智。”成美看了他一眼,“空木在电话里说过你。”
“他说我什么?”
“说你急。”成美说。
“……我不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成美站起来,“跟我来。”
三个人往里走。
走廊很长,两边是玻璃缸。
第一缸,一群海星星贴在玻璃上。
第二缸,两只角金鱼在水草里穿。
第三缸很大,空的。
“这缸怎么空着?”小智问。
“留给拉普拉斯的。”成美说。
“拉普拉斯?”
“我们观测一群拉普拉斯。”成美说,“三年了。”
“它们在这儿?”
“在。”成美指着走廊尽头,“观测室,能看见。”
观测室是一个圆形的房间。墙上三块屏幕,屏幕上是绿色的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声呐。”成美说,“水里发出的声音,我收下来,画成线。”
“拉普拉斯的声音?”
“拉普拉斯的声音。”成美说,“它们唱歌,一群一起唱。”
“唱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成美说,“我只知道,唱的时候,线会变。”
她指着中间那块屏幕。
绿线本来是平的,忽然鼓起来,一高一低,一高一低。
“现在就在唱。”成美说。
“它们在哪儿?”
“外面。”成美指着窗外,“离岸三百米。”
小智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海。
海面上,有七八个灰蓝色的背。
“那是——”
“拉普拉斯。”成美说。
“有几只?”
“十一只。”成美说,“这个群,三年都是十一只。”
“十一只。”小智趴在窗上。
他忽然停住。
“成美所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最外面那只,背鳍上是不是有块缺口?”
“有。”成美说,“左边第三片,缺一角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小智说,“我认识它。”
“认识?”成美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认识。”小智说,“橘子群岛。”
“橘子群岛。”成美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在那儿遇见过一只拉普拉斯。”小智说,“它被一群人追,我把它救下来。后来它要回群,我就让它回去了。”
“背鳍缺一角?”
“缺一角。”小智说,“它被网缠过,鳍上留了痕。”
成美站起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三个人下了楼,走到海边。
海边有一道水泥坡,坡下有水。
“你在这儿喊。”成美说,“它听得见。”
“喊什么?”
“喊它认识的东西。”成美说,“拉普拉斯记声音。”
小智站在坡上,把手拢在嘴边。
“拉普拉斯!”
海面上,那几个灰蓝色的背没动。
“拉普拉斯!”小智又喊。
最外面那只抬起了头。
“拉普……”
它转过身子,往岸边游。
游到十米外,它停下来,看着岸上。
“是我。”小智把帽子摘了,“小智。”
“拉普!”它忽然叫了一声,往前冲。
冲到浅水,它搁在沙上,头抬起来。
“拉普拉斯。”小智走下去,水到膝盖。
“拉普。”它把头低下来,贴到他手上。
“你长这么大。”小智摸了摸它的脖子,“比那时候大。”
“拉普。”它把脖子往他怀里挤。
“别挤。”小智笑,“我要倒了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。”
“拉普。”它用头蹭他。
“我也记得你。”小智说,“我记得你走的时候,一直回头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你回头了三次。”小智说,“第三次,我看不见了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现在又看见了。”
林孝站在坡上,看着。
“真认识。”他说。
“真认识。”成美说,“它三年没上岸。”
“三年?”
“三年。”成美说,“它只在水里。喂食,也是我下水喂。”
“它不吃岸上的东西?”
“不吃。”成美说,“它怕搁浅。”
“那它今天上来了。”
“上来了。”成美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。”成美说。
小智在水里站了很久。
“拉普拉斯。”
“拉普?”
“你带我去看看它们。”
“拉普。”它转了个身,往深水游了两米,回头等他。
“我游过去?”
“拉普。”
小智把帽子扔回岸上,往水里走。
“小智。”林孝喊,“水凉。”
“凉就凉。”
“你会游吗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一点是多少?”
“能浮。”
“能浮就够。”成美说,“这里没浪。”
小智游过去。
拉普拉斯把背放低,让他扶。
他扶着它的背,跟着它往群那边去。
十一只拉普拉斯围成一个圈。
“拉普。”带路的那只叫了一声。
圈里的其他拉普拉斯抬起头。
“拉普,拉普。”它们一个一个叫,声音叠在一起,像有人在远处唱歌。
“它们在唱。”小智说。
“在唱。”成美站在岸上,“这个调,我第一次听。”
“第一次?”
“第一次。”成美说,“它们从来不让我靠近这个距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穿白衣服。”成美说,“它们怕白。”
“怕白?”
“网是白的。”成美说。
小智不说话了。
“拉普。”带路的拉普拉斯用头顶了顶他的腰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拉普。”它往上一抬。
“你要我上去?”
“拉普。”
小智爬上它的背。
“坐稳了。”
“坐稳了。”
拉普拉斯往前走。其他的跟着。
“它们跟着?”
“跟着。”成美说,“它现在是领头的。”
“领头?”
“三年了。”成美说,“它回来以后,就领头。”
“为什么是它?”
“因为它见过人。”成美说,“见过人,就不怕人。不怕人的,敢在前面。”
“拉普!”领头的叫了一声,往水里一沉。
“哗。”
小智被带进水里。
“咳——”
“拉普!”它又浮上来,回头看他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小智抹脸。
“拉普。”它叫得像是笑。
“再来一次我就打你。”
“拉普。”
它又沉。
“哗。”
小智又被带下去。
这一次他没呛。他抓着它的脖子,跟着沉,又跟着浮。
“拉普——!”它浮出水面,叫得很响。
“好。”小智喘着,“你赢了。”
“拉普。”
群里的其他拉普拉斯一只一只浮上来,围着他叫。
“它们在笑。”林孝说。
“在笑。”小智说。
太阳落下去,海变成橙的。
“上来吧。”成美说,“天黑了,水凉。”
“再一会儿。”小智说。
“再一会儿,你就得在水里过夜。”
“也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成美说,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小智游回岸边。
成美递给他一条毛巾。
“说。”
“蛋。”成美说,“你要取的那枚。”
“对。”
“在孵化室。”成美说,“不过,你得等两天。”
“两天?”
“两天。”成美说,“这枚蛋是上周捞上来的。”
“捞?”
“渔民在网里捞到的。”成美说,“网拉上来,蛋卡在网眼里。他们不敢扔,送来我这儿。”
“网里的蛋。”小智说,“什么宝可梦的蛋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成美说,“壳是蓝的,带白点。”
“蓝的。”
“蓝的。”成美说,“可能是水属性的。”
“那要等两天干什么?”
“等它稳。”成美说,“刚捞上来的蛋,温度不对,得慢慢调。”
“调好了,我拿走?”
“调好了,你拿走。”成美说,“空木那边会接手。”
“行。”小智说,“我住两天。”
“住这儿。”成美说,“二楼有房间。”
夜里,海面黑着。
小智睡在二楼,窗户开着,能听见水声。
“小智。”林孝在另一张床上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只拉普拉斯,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小智说,“它说了。”
“宝可梦怎么说话?”
“它叫三声。”小智说,“三声,就是来。”
“两声呢?”
“两声,是走。”
“一声?”
“一声,是问。”
“那它今天叫了几声?”
“叫了很多声。”小智说,“它高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高兴?”
“它沉我的时候,尾巴是往上翘的。”小智说,“不高兴,尾巴就垂着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”小智说,“跟它待过三天。”
“三天就能记住?”
“三天够长。”小智说。
夜里两点,海上有灯。
“小智。”林孝坐起来。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小智说。
灯在水下,一明一暗,往岸边靠。
“什么灯?”
“潜航灯。”林孝说,“潜艇的。”
“潜艇?”
“看那个影。”
水面上,有一道长长的白浪,浪下是黑的。
“有东西在水下走。”小智说。
“往拉普拉斯那边。”
小智跑到窗边。
海面上,几个灰蓝色的背还在。
“它们在睡。”他说。
“睡着,才好抓。”林孝说。
“抓?”
水下,那张网升起来了。
网是从四面升起来的,白色的,很细,像雾。
“网!”小智喊。
“拉普——!”领头的拉普拉斯先叫。
“拉普!”其他的跟着叫。
网合上了。
十一只里有十只被圈在网里。
“还有一只在外头。”林孝说。
“哪只?”
“领头的。”
领头的拉普拉斯在网外,正往岸上游。
“它跑出来了。”
“它跑出来,是因为它离网最近。”林孝说,“它听见了。”
“拉普!拉普!”它在浅水里叫,往岸上冲。
“拉普拉斯!”小智从二楼跳下来,落地滚了一圈,往海边跑。
“小智!”林孝跟着。
“小锯鳄,出来!”
“小锯!”小锯鳄落在沙上。
“下水!去网那边!”
“小锯!”
“皮卡丘,你也去!”
“皮卡!”
两只跳进水里。
“拉普拉斯!”领头的在岸边搁住了,回头叫。
“我知道。”小智说,“它们在网里。”
网在水下往上收。
网里的十只拉普拉斯挤在一起,一只压着一只。
“它们要憋死了。”成美从楼里跑出来,白大褂没扣。
“憋死?”
“拉普拉斯要浮上来呼吸。”成美说,“网把它们压在水下,五分钟就出事。”
“五分钟?”
“五分钟。”成美说,“现在已经两分钟了。”
“小锯鳄,咬网!”
“小锯!”小锯鳄潜下去,一口咬住网绳。
网绳很粗,咬不动。
“咬不断。”小智说。
“那是钢绳。”成美说,“外头包了胶。”
“钢的?”
“钢的。”成美说,“拉普拉斯挣不开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接头。”成美指着水面,“网是从潜艇上放的。接头在潜艇底下。”
“潜艇在哪儿?”
“那儿。”成美指着水下的灯。
灯在往东移。
“它要走了。”
“它一走,网就拖走了。”成美说。
“小锯鳄,回来!”小智喊,“皮卡丘,回来!”
两只回来。
“上船。”成美说。
“船?”
“观测艇。”成美往码头跑,“快!”
码头有一条船。
船不大,白色的,船尾有一台机器,甲板上有一根杆。
“这是观测艇。”成美跳上去,发动。
“它能追上潜艇?”
“追不上。”成美说,“但它能听见。”
“听见?”
“声呐。”成美指着杆上的圆盘,“潜艇的螺旋桨,有声音。我跟着声音走,就不会丢。”
“那怎么拦?”
“拦不住。”成美说,“只能跟。”
“跟到哪儿?”
“跟到它浮上来。”成美说,“潜艇要换气。”
“换气?”
“潜航艇不是真的潜艇。”成美说,“它不能一直在水下。两个小时,就得浮一次。”
“那我们跟两个小时。”
“跟两个小时。”成美说,“上船。”
小智跳上船。
“拉普拉斯!”他在船边喊。
“拉普!”领头的拉普拉斯从水里游过来,贴在船边。
“你跟着船。”
“拉普。”
“它跟着。”成美说,“它自己要跟。”
船开出去。
海是黑的,天上没月亮。
“声呐开了。”成美说。
屏幕亮起来,一条绿线在跳。
“那个尖,就是它。”成美指着屏幕。
“多远?”
“四百米。”成美说,“它在往东。”
“东边是什么?”
“海沟。”成美说,“再往东,水深一百米。”
“一百米,拉普拉斯撑不住。”
“撑不住。”成美说,“所以它必须在海沟前浮上来。”
“那我们就在那儿等它。”
“等。”成美说。
船走了四十分钟。
“它慢了。”成美说。
“慢了?”
“螺旋桨转慢了。”成美说,“它在减速。”
“为什么减速?”
“因为它要浮。”成美说,“浮之前,先减。”
“那我们去?”
“去。”成美把船头一转。
海面上,一道白浪散开。
“它浮了。”成美说。
水面破开,一个黑色的背升上来。背上有两根管子,管子在喷气。
“火箭队的潜艇。”小智说。
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小智说,“那个标志,是火箭队。”
潜艇上,舱盖开了。
“武藏。”小智低声说。
“小鬼?”武藏站在舱盖上,手里拿着望远镜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你把它们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武藏笑,“我们抓了十只拉普拉斯,一只都没放。”
“它们要憋死了。”
“憋死?”武藏回头,“小次郎,它们会憋死?”
“会。”小次郎从舱里探头,“拉普拉斯得呼吸。”
“那你还把它们关在网里?”
“我忘了。”
“你忘了?”武藏吼,“十只!十只拉普拉斯!”
“我这就放上来。”
“放什么放。”武藏说,“放上来,它们就跑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把网吊在艇边。”武藏说,“吊在水面上,让它们能呼吸。”
“吊在水面上,它们也能跑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武藏说,“网口收着。”
“喵。”喵喵站在旁边,“这样它们就半沉半浮。”
“半沉半浮,能呼吸。”小次郎说。
“那就吊。”武藏说。
网从水里升起来。
十只拉普拉斯挤在网里,一只一只把头抬出水面,喘。
“拉普——!”领头的拉普拉斯在船边叫。
“拉普!”网里的回应。
“它们在说话。”小智说。
“在说话。”成美说,“它在告诉它们,别怕。”
“它说得对。”小智说,“别怕。”
“小鬼。”武藏喊,“你今天来晚了。”
“我来得正好。”小智说。
“正好?”
“你们浮上来了。”小智说,“浮上来,就打得到。”
“打?”武藏笑,“我们在艇上,你在船上。你怎么打?”
“皮卡丘。”
“皮卡。”皮卡丘站到船头。
“十万伏特。”
“皮卡——!”电光打过去。
电光撞在潜艇外壳上,散成一片。
“没用。”武藏说,“艇壳是铁的,电进不去。”
“铁的,也导电。”
“导是导。”武藏说,“我们在里头,接地了。”
“接地?”
“小次郎接的。”武藏说,“他说,防电。”
“喵,我们准备过。”喵喵说。
“那电不管用。”
“不管用。”武藏说,“小鬼,回去吧。这十只,我们要了。”
“你们要它们干什么?”
“卖。”武藏说,“拉普拉斯,一只值不少。”
“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