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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一个不必再争。”柳穗道,“沈砚,夫妻相守,贵在凡事坦诚相待。今日你敢瞒着我动我的陪嫁,来日便敢瞒着我做更多出格之事。若是往后家中万事,都只凭你一己心意决断,那这日子,也就不必过下去了。”
“方才听见院中动静,可是出了什么岔子?”顾岚道,“方才我在墙外,也听了几分。陪嫁乃是女子出嫁之时,娘家给下的依仗底气。就算家中手头再紧,也该坐下来好好商量。”
柳穗道:“顾岚姐姐,我倒不是心疼那几套木头柜子。真正寒心的,是他遇事半分都不肯同我吐露。成婚这几年,我起早贪黑操持家务,家中内外大小事宜,但凡要拿主意,我从来都会同他商议。可轮到他心里藏了事,便半点风声也不肯透给我。”
沈砚道:“并非我刻意要瞒她。只是这件事太过棘手麻烦,若是说出口,徒然叫她跟着日夜发愁煎熬。我便想着,自己一力承担下来便是。
前几日我动身去往镇上采买日用,偶遇一位年少相识的旧友。此人如今在城外打理义仓。入秋之后秋雨连绵不绝,山下好几处村落遭了水患,大片良田被山洪雨水冲毁,地里庄稼尽数烂在泥水之中,秋收颗粒无收。待到寒冬降临,那无数乡民,便要面临无粮果腹的绝境。官府下发的赈济款项迟迟没有送到,义仓里面存下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,照这般光景,不知多少百姓要挨冻受饿。
我那旧友四处奔走,四处求告筹措粮草,可得来的物资不过杯水车薪。万般无奈之下,才寻到我头上。年少之时,我曾受过此人不少接济恩惠,如今看着旧友焦头烂额,看着山下万千百姓即将饥寒交迫,我实在做得到冷眼旁观。
我起初想着,把家中积攒的银钱拿出来相助。可咱们家里存银本就不多,拿出去,最多也就接济寥寥几户人家,于大局之上,起不到多大作用。我思来想去,屋内那些品相完好的陪嫁箱笼木器,若是变卖出去,可以换得一笔数目不小的银钱。拿这些钱财尽数采买粗粮,送入义仓,便能多救下不少挣扎在饥寒之中的灾民。
我心里清楚,这些物件,是你爹娘给你的陪嫁,你向来珍视。我不敢提前同你商议,是知晓你心底仁善,知晓原委之后,定然不会拦我。可我舍不得,舍不得叫你舍弃娘家送来的念想。我本打算悄悄把事情办妥,之后再好好向你赔罪。万万没有料到,事情尚未办妥,反倒叫你我夫妻生出这么大一场嫌隙。”
柳穗道:“原来……你做这一切,是为了山下受灾的百姓?”
沈砚点头:“事先不与你商量,是我的过错。你心里恼我,怨我,皆是理所应当,我不会有半句辩驳。只是寒冬迫在眉睫,那么多百姓性命悬于一线,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。”
柳穗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你糊涂啊……你心怀恻隐,怜悯受难百姓,我何曾觉得不对。可你千错万错,不该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,一个人硬扛。陪嫁器物固然珍贵,可和无数人的温饱性命相比,又算得了什么。倘若你早早把前因后果讲明白,我怎会阻拦于你?又何至于闹到方才那般剑拔弩张的地步。”
沈砚道:“你……不怪罪我?是我思虑不周,害得你受尽委屈。”
“罢了。”柳穗道,“器物终究是身外之物,若是可以拿来救苦难之人,也算物得其所。”
顾岚道:“误会解开便是幸事。你们愿意出手相助灾民,已是莫大义举。只不过单凭变卖家中几件家私,得来的银钱终究有限,义仓赈灾,绝非一户人家便能支撑起来。我心中倒有一个想法,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听。
如今山下百姓流离缺粮,若是我牵头,挨家挨户上门说上一说,号召村中众人自愿凑集粮草银钱。众人凑在一起,积少成多,便能救助更多受难之人。今夜我便逐户走访各家,明日清早,咱们把所有捐出来的银钱粮草集中汇总,一同押送去镇上义仓。”
柳穗道:“今夜我便把家中还能变卖的闲置物件尽数清点规整妥当,明日一并拿去换银,多添一些赈济的钱财。”
“那我连夜赶往镇上。”沈砚道,“我去寻相熟的粮商,尽量谈一个低价,采买粗粮。省去中间商层层盘剥,同样的银钱,便能多购置不少粮食。”
顾岚还没有走出多远,巷子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响,李耕道:“顾岚,方才听闻,你要牵头为山下受灾的村落募集粮草?山下遭灾百姓日子难熬,我心里也清楚。只是今年我家田地闹虫灾,庄稼收成折损一半。仓里存下的粮食,堪堪够一家人熬过冬天,实在拿不出余粮来捐助。粮草银钱我拿不出来,可我有一身力气。明日运送物资去往镇上义仓,路途遥远,路上还要搬卸粮袋。若是需要人手跑腿出力,我整日都有空,随叫随到。力气不值什么银钱,也算我的一份心意。”
顾岚道:“那可再好不过。若是各家捐助的粮草积攒得多,搬运护送正好缺人手,有你相助,便能省去许多麻烦。”
苏织道:“我家今年收成尚可,拿不出许多,两斗粗粮还是挤得出来。明日一早,我便把粮食送过去。”
周武道:“我捐半石粗粮,明日也跟着一同出力运送。”
安湄道:“今年菜田长势极好,粗粮收成较之往年富余不少。扣下我们二人冬日糊口的口粮,还要留下明年播种要用的种子,还能匀出三斗粗粮。”
两人寻出厚实的麻布粮袋,将粗粮一斗一斗舀出来,铺在院中平整的青石板上。指尖细心翻搅谷物,把干瘪的谷粒、草屑杂质一一剔除干净。
“今夜我动身去往镇上,最晚子夜时分便能赶回来。”沈砚道,“夜里天冷,你不必熬着收拾物件,待到明日天亮再整理也来得及,早些歇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