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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芃道:“从头到尾,能够做到分批无痕盗取冰窖底层寒冰,寻得就近隐秘藏匿之地,事后布下圈套嫁祸给旁人,还可以完美绕开全部巡查与台账记录,把一切痕迹掩盖得天衣无缝的人,普天之下,便只有一个——便是初遥。”
初遥道“我执掌全村公物台账,日日核查仓储器物,所有公产损耗皆由我记录归档。我为何要做盗取公产,又自我查验揭发这般于我毫无益处的事?”
晏芃道:“恰恰便是因为你执掌台账簿册,手握全部公物明细,熟知每一处仓储值守巡查的时间空档,你才有条件完成这一桩连环窃案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冰窖例行巡查只看表层,窖底厚冰常年无人查验;你也知晓这座少有人踏足的药材储窖,乃是最好的藏冰之地。一切条件,皆尽在你的掌握之中。”
温棠道:“只是此物若是不能转手牟利,盗取过来毫无用处。初遥掌管账簿,身居要职,又何苦冒这般天大风险?”
“并非无利可图。”晏芃道,“这些年,初遥时常要与周边集镇的药商打交道。夏日酷暑之时,诸多名贵鲜药、干药,离了寒冰便极易腐坏。市面上冷藏药材,若是有寒冰护持,转手售卖,利润翻上数倍。往年村中公窖冬冰立下规矩,不许对外私兑,她没有法子私自动用。便趁着寒冬大雪,众人对冰窖疏于细查,便一批一批,悄悄盗取窖内质地最好的精品厚冰,偷偷埋入药窖保存,只待来年盛夏,拿来私用,冷藏名贵药材,和外面药商交易,从中赚取厚利。”
顾秋道:“村中公窖每一块入藏的公用寒冰,封窖之时,都会以特制松烟墨,点上专属标记,用来和民间私冰区分,防止公私混杂。坑中这些冰块之上,公冰墨记完整,和冰窖藏冰标记完全吻合。除此之外,冰面缝隙之中,还沾有少许朱砂碎屑。这种色泽的朱砂,乃是你登记台账,批注重要卷宗之时,唯独你一人专用,整个村落,再无第二个人使用同款朱砂。
你盗取寒冰之后,知晓宿晚是唯一通晓冰窖暗道内情之人,一旦冰窖亏空事发,宿晚第一个便会成为众人怀疑的目标。你便提前将一部分窃来的寒冰埋在药材储窖,打算一旦案情爆发,便把嫌疑引向独管储窖的沈葭,借沈葭顶罪,自己便可抽身事外。
你算准宿晚族人身陷困厄,知晓他有心求取寒冰接济族人却求而不得。借宿晚之手,制造出二次盗冰的假象,混淆所有人的视线,以此掩盖你长达数月,分批偷盗的事实。”
初遥叹了口气:“是我,这一切,皆是我谋划所为。我常年埋首于一卷卷台账竹简之间,日夜核对数不清的公物细项,终日劳碌。可这份辛劳,少有旁人感念。但凡账簿出现一星半点疏漏,所有人便会前来追责问罪。偶然听闻集镇药商言说,夏日名贵药材借冰冷藏,获利丰厚,心中便渐渐生出贪念,一念之差,便步步踏错。
我心中清楚,大批量公冰凭空消失,迟早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。故而我早早便布下后手。宿晚知晓暗道,天然便有嫌疑;沈葭独自看管药材储窖,藏冰埋在她的地界,一旦案子爆发,便会有旁人替我顶下罪名,我便可以置身事外,不被人怀疑。”
岑杉道:“依照村中公产重惩之条,判罚如下:第一,储窖坑内私藏的全部公用冬冰,尽数收回归入公窖;往后若是查出你曾经借寒冰和药商交易牟利,所有所得银钱货物,一概尽数充公,归入村中公仓。
第二,即刻永久免去初遥台账值守的全部权责,往后永远不许再经手、触碰村内任何公产器物账簿。
第三,罚无偿值守管护冰窖、药材储窖两处公地,劳役一整年,清扫修缮,弥补此番公物疏漏带来的各类隐患。”
“你这般仓促挪动箱笼,究竟是要做什么?事先半分言语都未曾与我提过!”
沈砚道:“此事我心中早已盘算妥当,不必你再多做置喙。家中搁置不用的旧物件堆在屋内,平白积上厚灰,不如趁着现下连日天晴干爽,尽数规整变卖出去,换些银钱在手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变卖?!”柳穗道,“这些箱笼木器,皆是当年我爹娘给我备下的陪嫁!当初置办之时,木料选的都是上好硬木,匠人工钱也不曾克扣半分,件件结实完好,哪里算得上闲置无用?平日里存放衣裳锦缎、细软首饰,哪一样离得开它们?你怎可不经我半句应允,便私自打算将它们尽数卖掉?”
沈砚道:“家中日常吃用开销日渐耗损,转眼秋冬便要到来。到时候御寒的棉絮被褥,过冬的米粮吃食,样样都要往外使银钱。守着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木头死物有何用处?换成实实在在的碎银铜钱,方能安稳熬过寒冬。”
“居家过日子,精打细算原是本分,可精打细算,不是要掏空我的陪嫁!”柳穗道,“我从来没有拦着你为家中盘算积蓄,可凡事总该有商有量。你瞒着我擅自动我的陪嫁物件,在你眼里,我这个妻子又算什么?”
沈砚道:“我知晓你心里委屈难受,只是我确有难言之隐。你信我,我绝非拿这些银钱去在外挥霍享乐,更没有存心苛待家里。”
“难言之隐?”柳穗冷笑,“什么样的难处,要瞒着自家妻子,偷偷处置我出嫁带来的物件?夫妻过日子,本就是两个人一同扛事。今日这件事我若是晚一步撞见,难不成你就要把家中陪嫁悄无声息搬得一干二净?往后家中大小事,是不是都由你一人说了算?”
“我原想着,把事情办妥之后再同你说,免得你提前日夜忧心。”沈砚道,“这件事,我主意已定,不必再多争辩些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