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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芃眼底掠过一丝诧异:“我昨日酉时末,还在西侧荒田打理作物,彼时晒谷场仓棚依旧完好,谷席整齐叠放。若是外人偷盗,只会拾取轻便值钱、方便携带的物件。谷席体积庞大、占地极宽,搬运繁琐,且只能村内秋收使用,外人盗走毫无用处,根本不会费心尽数搬空。”
柳晚翠道:“昨日夜里亥时,我因绣帕赶工,未曾早睡,开窗透气之时,隐约听见村西方向有轻微的拖拽声响。当时夜深寂静,我只当是夜间巡村之人整理杂物,并未放在心上。当时夜色太沉,院墙遮挡,看不清身形。只是那拖拽声不急不缓,断断续续持续近半个时辰,动作有条不紊,不慌不乱,不似偷摸行窃的慌乱模样。”
顾秋道:“俞砚常年做农副买卖,知晓谷席用途,也有充足的理由与场地藏匿搬运大批量谷席。”温棠道:“可他为何要偷取全村公用谷席?此物无法转卖外人,只能农事使用,于他无益。”
“未必无益。”岑杉道,“近日周边各村皆临近秋收,不少村落谷席紧缺,价格微涨。俞砚应当是想着将本村公用谷席私自借走,送往外村租赁或是转手暂借,赚取零碎利钱。待本村秋收临近,再悄悄送回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苏芸道:“若是如此,倒也不算恶意偷窃损毁,只是私心挪用公物牟利。可他这般行径,太过冒险自私,一旦忘记送回,或是中途出了差错,全村秋收都要受阻。”顾秋道:“无需揣测,直接登门一问便知。”
众人达成一致,一同往俞砚的院落走去。走到院门外,院门虚掩,院内传来整理竹器的轻微声响。岑杉抬手轻叩院门,扬声开口:“村西晒谷场公用秋收谷席,是否是你昨夜尽数搬走?”俞砚点头:“是我。我有缘由,各位不妨进院一看。”
众人踏入院中,只见几间偏房的廊下,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十张竹制谷席,俞砚道:“三日前我去往邻村收粮,听闻那边连日落雨,半数谷席被雨水泡烂,秋收无物晾晒,家家户户心急如焚,愿意出高价临时租赁谷席。”
顾秋道:“所以你便私自取走本村谷席,外出租赁牟利?”
“起初是这般打算。”俞砚点头,“我想着距离本村秋收尚有十余日,谷席闲置无用,临时外租几日,赚取些许利钱,待秋收前尽数送回,不会耽误本村农事,也无人察觉。昨夜我连夜搬运,刚将谷席规整堆放妥当,打算今日一早便去邻村对接租赁事宜。可我静置查看一夜,反复思量,终究不妥。
其一,近日天气多变,秋日阵雨无常,我无法笃定十余日内无雨,若是提前降雨,本村需要提前晾粮备收,谷席外借,全村无物可用,损失惨重。其二,邻村租赁期限不定,一旦对方拖延归还,或是造成破损缺失,我无力全数赔付全村损耗。其三,公物私用,不论初衷利弊,已然违逆村内公约,私心作祟,理亏在先。”
温棠正提着竹筐收拾院中落果,刚出门便撞见苏芸:“今日田里长势正好,你这般匆忙,是要去往何处?”
苏芸道:“你还不知?方才外村货郎送来消息,咱们村往年统一上交的秋粮核验名册,被乡中吏员驳回了!”
温棠手上动作一顿:“驳回?往年年年都是这般登记造册、上报核验,从未出过差错,今年为何突然驳回?”
“问题不在登记,也不在粮食品质。”苏芸道,“说是在册公田亩数与实际缴税亩数对不上,凭空多出三亩虚田,账实不符,勒令三日之内查清报备,否则全村秋粮一律暂缓入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