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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教室,玻璃上没有一丝水痕,地板光可鉴人。陈默站在一年级教室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得边角发毛的笔记本。他没急着走,而是低头在“开学筹备”那一栏划掉了最后几项:卫生、布置、物资、绿化。笔尖顿了顿,又补上一行字:“师资缺口——语文1,数学1,英语1,美术、体育各1。”
林晓棠从走廊另一头走来,脚步轻快。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衬衫,马尾辫依旧别着那枚野雏菊发卡,手里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报聘启事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是打印机热风吹的。
“贴出去吧。”她说,把纸递过去,“我按你说的,写了住宿条件和基本津贴,没提太多承诺。”
陈默接过,扫了一眼。内容简洁,没用煽情词,只说青山村新建完全小学,因教学需要,面向全县招聘教师五名,提供独立宿舍、三餐供应及基础交通补贴。未尾留了联系方式,是他那个用了多年的旧手机号。
“渠道呢?”他问。
“县教育局公告栏一份,乡镇中心校张贴两份。还有我在几个教师交流群里转发了电子版。”她说完,歪头想了想,“应该能有人来。”
两人走出教学楼,旗杆上空地干净平整,花坛里的迎春苗挺直了嫩茎,叶尖还挂着昨夜浇的水珠。陈默把其中一张启事递给林晓棠,自己拿着另一张,往村口方向走。
一路上,他们把招聘启事贴在村委会门口、小卖部门外、公交站牌背面。每贴一张,陈默都用手掌仔细压过四角,确保不会被风吹落。回到学校时,已是上午九点。办公桌上,电话响了第一声。
第一个应聘的是位女教师,三十出头,骑电动车来的。她叫周芳,在邻镇小学教了八年语文。进门时鞋底蹭了点泥,在门口犹豫了一下。
“不用脱。”林晓棠说,递给登记表,“填一下基本信息就行。”
女人坐下,钢笔在纸上沙沙写。林晓棠坐在对面,看着她写字的手势。指节匀称,握笔稳,字迹工整。她一边记,一边随口问:“为什么想来青山村?”
“听说你们这新学校,环境不错。”女人抬头笑了笑,“而且……我老公在镇上修车,来回方便。”
林晓棠点头,在表格旁画了个小勾。
陈默没说话,靠墙站着,笔记本摊开在手心。等女人交回表格,他才开口:“下午两点试讲,《春天的小雨》,三年级语文课,十五分钟。
“行。”女人答应得干脆。
接下来三天,陆续来了十二个人,有刚毕业的师范生,背包里还装着学位证复印件;有在县城代课两年的年轻人,说话时总不自觉挺直腰板;也有干了十几年的老教师,听说待遇不高,听完介绍就默默起身走了。
林晓棠在办公室设了临时接待台,用两张课桌拼成,上面摆了热水卖和一次性纸杯。每天早上七点,她就到校,整理前一天的登记资料。钢笔在纸上划出行行记录:姓名、年龄、教龄、动机、初步印象。
陈默则负责观察。他不常开口,多数时间坐在角落,看人怎么走路,怎么坐下,怎么对待学生用过的课桌。有个年轻男老师来面试,一进门就被眉,嫌宿舍楼外墙刷得不齐;另一个姑娘看见操场铺塑胶,小声v嘀咕“以后跑步不得一身土”。这些细节,陈默都记在本子上,标了星号。
试讲安排在第四天。会议室临时改成考场,黑板擦得发亮,前排摆了五张椅子。陈默坐后排,笔记本放在膝上,一支铅笔夹在纸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