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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二十七分,摩托车的引擎声在村道拐角处停下。陈默从后座下来,脚踩在湿润的泥地上,袖口沾着昨夜未干的尘土。他抬头看了眼教学楼,外墙灰白相间,青砖错缝砌得整齐,玻璃窗在晨光里泛着淡光。黑板上那句“工序启动时间:明早6∶30”还留在原处,粉笔灰落在地面一角。
他推开临时办公室的门,笔记本已经翻开到新一页。赵铁柱蹲在门口啃馒头,手里攥着鲁班尺,看见陈默进来,立刻站起身,拍了下大腿:“老哥,人到了,工具也齐了,就等你一声令下。”
陈默点点头,把本子递过去。“先从东侧教室开始,每扇窗都得试一遍闭合度,昨天湿度大,杉木容易胀。”
赵铁柱接过本子扫了一眼,转身朝院子里吆喝:“老李带两个木工上二楼!小王带人去仓库领打磨片,混凝土面今天必须压光一遍!”声音洪亮,工人们应声而动,脚步踏在楼梯上咚咚响。
陈默沿着走廊往里走,手指搭在窗框边缘一寸寸推拉。第一间教室三扇窗都严丝合缝,第二间中间那扇往上提时有些滞涩,他停下来,用指甲在合页边沿划了一下,留下一道浅痕。赵铁柱跟上来,凑近看了看,“有点翘头,得磨。”说着掏出随身小刨刀,比了个角度,“我让老李用顺纹刨修两下,再调合页位置。”
他们一间间走过去。到第三排教室时,靠南墙的一扇窗闭合后仍有拇指宽的缝隙。陈默伸手摸了摸窗扇底边,发现有一处接缝胶未完全固化。他记下编号,在本子上写“3-7南窗,形变初现,需局部热压定型”。赵铁柱看了眼说:“行,下午拿电吹风配合夹具处理,不耽误明天验收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。地面是混凝土原浆压光,整体平整,但西北角靠近洗手间的位置有轻微起砂现象。陈默蹲下,用指腹蹭了蹭表面,站起来说:“洒水养护一遍,加一层水泥浆罩面,明早再压一次。”旁边工人应了一声,立刻去准备材料。
桌椅是村民捐的旧课桌,统一刷过清漆,排列整齐。陈默逐排检查,发现第五排中间一张桌子腿不稳,轻轻一晃就有响动。他弯腰查看,发现底脚垫片脱落。赵铁柱顺手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橡胶片,剪成合适大小,用螺丝重新固定。“这玩意儿经得起孩子折腾。”他说,“结实比好看重要。”
他们回到一楼大厅时,太阳已升过山脊。光线斜照进走廊,映出窗框的影子横在地面上。施工队分成几组,木工在楼上打磨窗扇,泥工处理地面,另有三人带着扫帚和铁钳在连廊捡拾钉头、碎木屑。赵铁柱指着操场方向喊:“老张你们五个去那边,先把杂草根清干净,细土铺完记得洒水压实!”
陈默走到操场边缘。这片空地原本坑洼不平,昨晚刚摊了一层新土,但经过工人来回踩踏加上夜间露水浸润,出现了几处凹陷。他踩了踩脚边的地面,点头说:“得重做一遍整平。”转身对负责的工头说:“按坡度往外排,别积水。旗杆基座周围要特别夯实。”
工人们立即动手。铁耙刮开表层,挑出石块和草根,重新铺上筛过的细土。一人提桶洒水,两人用夯板压实。赵铁柱亲自蹲在旗杆旁,拿水平仪测了三次,才点头让继续填土。他回头冲陈默喊:“老哥,!这回真能站着升国旗了!”
中午前,教学楼内部基本收尾完毕。所有门窗完成调试,闭合率达标;地面清扫干净,局部修补处贴着小标签注明“待二次压光”;课桌椅全部加固,班级牌挂回原位。陈默站在一楼大厅中央,环视一圈,翻开笔记本写下:“第477日:主体收尾完成,门窗密封率98%,操场平整度达标,待验收。”
他合上本子,走出大楼。阳光正照在教学楼正面,灰白色墙面显得干净利落。野花从墙角砖缝里钻出来,随风轻晃。他走到旗杆基座前站定,赵铁柱也走了过来,抹了把汗,咧嘴一笑:“老哥,这回真像个学校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空荡的教学楼。风吹过走廊,带动一扇未锁紧的窗户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远处有孩子跑过田埂,笑声飘进来又散开。
“再有两天,就能听见读书声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