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凹口站接上的第三天,图克在西墙根下发现了一样东西。他坐在老位置上晒太阳,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碰到城墙根下一块松动的石片。
他把石片翻起来,底下压着一小片灰壳,壳面光滑得像被火舔过,和周围粗糙的干壳完全不同。
他把灰壳捡起来,走到矮桌边放在桌上。
“西墙根下捡的。被火烧过,烧透了又凉了。可墙根下从来没点过火。这东西是从西边来的。”他把灰壳推到卡拉斯面前。
卡拉斯把灰壳拿起来看。壳面极薄,极轻,一面灰白,一面发黑。发黑那面在灶膛火光里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,和东营地火种同色,比风火沉,比井火闷。
他把灰壳翻过来,灰白面上有极浅极浅的纹路,像被高温烧过之后又慢慢冷下来,裂成细密的网纹。
“西边有东西被烧过。烧得很厉害,壳都化成了玻璃。化完又凉了,凉透了才碎。碎下来的片被风吹到铁城西墙根下。”他把灰壳放在时间苔上。
暗爪从垛口上滑下来。它说它飞到凹口站时,凹口往西的灰壳地有一片颜色不对。凹口周围的壳是灰白的,可凹口往西约莫半天脚程处,壳面发黑,发亮,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烤过。
它没有落地看,但茧火感应到那片黑壳底下有极淡极淡的暗红暖,比凹口火种更散,更薄,像烧过之后没来得及凝成火种就凉了。
“凹口站西边还有火。烧过,没烧成火种。只把壳烧化了,化成玻璃。玻璃壳底下可能还有东西。得去看。”暗爪把翼尖收回来。
莫罗蹲在矮桌边,把那片灰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他用指甲在发黑面上刮了刮,刮出极细极细的粉末,粉末在灶膛火光里泛着暗红色。
他把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,又吐掉。
“铁锈味。和东营地火种底下的细沙一个味。西边那片玻璃壳底下有铁。烧化的时候铁和壳混在一起,凉了就成了玻璃。我族里人烧窑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——窑火烧过头,窑壁化成玻璃,玻璃底下沉着铁渣。”他把灰壳放下。
伊文聻从火冢方向回来了。他走了两天,把火冢西线的进度往回赶。他在矮桌边坐下,听众人说了玻璃壳的事,从怀里取出一块火冢石片。
石片上的线从火冢往西伸,伸到凹口站的位置,和铁城西线碰头。可碰头处的旁边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弧线,从凹口站往西北拐,拐向一片空白。
“火冢老人画的。他说凹口站往西北有一片黑壳地,他年轻时候远远看过一眼。没走到。黑壳地再往西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火冢西线到凹口站就停了。再往西没人走过。”他把石片放在桌上。
卡拉斯把石片和玻璃壳并排放在时间苔上。玻璃壳上的网纹和石片上的弧线在矮桌上对在一起,方向一致。他把手贴在树干上。
树根从凹口站往西探了一小截,根尖碰到那片黑壳地,停住了。黑壳比凹口壳更硬,树根扎不进去,但根尖上的南火光在黑壳面上照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,和玻璃壳底下的暗红同色。
“黑壳底下有火。比凹口火种更老,更散。烧过,没烧成火种就凉了。玻璃壳是它烧化壳面之后冷下来的。壳底下可能还有铁渣。炉居者烧窑见多识广,莫罗对铁渣熟。带短管去,插进黑壳,把底下的暗红引出来。引出来看是什么。”他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。
莫罗把短管从工坊里取出来,比凹口站那根更粗,编了十八层。他把短管放在矮桌上,又去库房翻出一小袋炉居者烧窑时用的铁粉,和南火灰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