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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青是在北归途中决定折返的。
离开断魂坡后，队伍沿着旧路向北走了不到半日。那时天色已经大亮，晨光从东面漫过荒原，将枯草与碎石照得一片灰白。沈渊在他身后停步，老人没有催促，只是安静地等着。林婉清和陆锦也停下了脚步，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。
叶青站在路中，低头看着手中的修罗剑。顾长庚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。那道门后面除了父亲的遗体，还有别的东西。那道门只有他能打开。顾长庚在等，等他去开门。他可以继续往北走，把这道门的事压在心底，等准备好了再来。但顾长庚不会等。他既然能找到往生殿，就一定会再次出现。到那时候，他未必再有今天这样的机会。
“回去。”叶青将修罗剑背好，转过身，面向南面的方向。
沈渊看着他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意外，也没有劝阻。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递给叶青，与之前那些铜牌样式相同，但边缘的刻痕更新。“老夫的人会在禁地外围接应。若事不可为，立刻退出来。”
叶青将铜牌收好，点了点头。他看向林婉清和陆锦，两人已经各自收拾好行装，没有多问。陆锦将剩余的干粮和丹药重新分装成三份，林婉清以月华之力将三人的气息梳理了一遍，确保在禁地环境中不会被轻易察觉。
沈渊带着周铁山和灰袍人留在原地接应。三人折返向南，沿来时的旧路重新走向禁地深处。
折返的路比来时走得更快。叶青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沉稳而急促。七枚星枢碎片的共鸣在丹田中持续运转，七角之阵的光芒与剑骨、与混沌金丹保持着稳定的连接。元婴初期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，沉凝而内敛，但他知道，这点力量在面对顾长庚时远远不够。上一次在往生殿门口，顾长庚没有动手。这一次，他未必还会留手。
穿过断魂坡时，天色已经接近午后。谷地中的灰白雾气比之前更薄了些，阳光从雾气缝隙中漏下，将枯骨岭的荒原照得一片灰白。叶青沿旧径绕过坡西，在隘口前停下。隘口深处的暗青色符文光芒持续亮着，将通道两侧的石壁照得明暗交替。他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先以山河镇纹向隘口深处延伸感知。
隘口深处那道极淡的旧气息仍在持续着，与之前离开时相比没有丝毫变化。顾长庚没有回来。至少现在没有。
叶青将修罗剑从背后解下，握在手中，率先走入隘口。林婉清和陆锦紧随其后。通道两侧的石壁上，暗青色的符文在他们经过时依次亮起，如同一道被点亮的旧路。脚下的石板平整而干燥，空气中那股阴寒死寂之意比之前更加稀薄，像是往生殿在爆炸前最后的平静。
穿过通道，回到禁地之门。叶青将巡星卫令牌嵌入石门凹槽，石门无声滑开。门后那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依旧安静如初，穹顶上的暗青色光芒持续亮着，将整片空间映成一片沉静的深海星空。通道两侧的石柱在三人经过时依次亮起星辰符号，光芒从入口向深处缓慢蔓延。
穿过通道，回到往生殿石门前。两尊持剑石像在暗青色的光芒中沉默地矗立着。叶青走到石门前，将修罗剑从背后解下。七枚碎片的共鸣之力沿着剑身持续注入，银紫与暗银交织的剑罡在剑锋上凝成一道凝练的光弧。
他握紧剑柄，将剑锋对准石门正中那道极细的缝隙。
石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。暗青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，沿着石面纹理向四周蔓延。叶青将剑锋一寸寸插入缝隙，七枚碎片的力量与石门上的封印持续对抗。石面开始震颤，细碎的石屑从门楣上簌簌落下。
石门缓缓向内滑开。
门后是一条极窄的通道，比之前所有通道都更加古老、更加沉静。两侧岩壁上的符文已经斑驳到几乎看不清轮廓，只有极少数还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暗青色光芒。通道不长，约莫走了数十步后，尽头出现了一间不大的石室。石室四壁平整，地面干燥，穹顶低矮。石室的正中有一张石床，石床上躺着一道身影。
那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，身形清瘦，面容枯槁却安详。他的双手搁在胸前，手指微微蜷曲，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。他的呼吸早已停止，但身体没有腐烂，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、如同暗青色霜华般的结晶。那层结晶在暗青色的光芒中持续泛着微弱的冷光，将他整个人封存得如同沉睡。
叶青站在石室门口，没有立刻走进去。
他看着石床上那道身影，看着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孔，看着那双搁在胸前的手——手指间隐约夹着一枚极小的物件。他认出了那枚物件——是一枚玉佩，与他和母亲的那两枚样式相同，一分为二的信物。
陈长生。他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