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姐怀里精美的礼盒,和那刺眼的红绸带,最后,重新落在张姐脸上,清晰地、缓慢地吐出最后几个字:
“拿回去吧。”
没有激烈的言辞,没有愤怒的控诉。
只是平静的,冰冷的,斩钉截铁的拒绝。
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抽在张姐脸上,也抽在躲在暗处偷窥的朱雪心上。
朱雪死死捂住嘴,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。
她看见了。
看见苏瑶苍白却挺直的脊梁。
看见苏文远沉默却如山的身影。
看见阿茹莫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也看见了,张姐和小王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尴尬、恼怒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轻蔑。
是啊,轻蔑。
在她们眼里,苏家这种穷酸人家,给点甜头就该感恩戴德,居然还敢拒绝?不识抬举!
朱雪只觉得浑身冰冷,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百倍千倍。
她看着张姐和小王在苏家一家三口冰冷沉默的注视下,抱着那些精美的、象征着施舍和羞辱的礼盒,灰溜溜地转身,上车,离开。
车轮碾过泥泞的小路,溅起一串肮脏的泥水,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苏家院门“吱呀”一声,关上了。
昏黄的灯火被隔绝在门内,只剩下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微光,在寒冷的夜色中,显得那么微弱,却又那么……坚韧。
朱雪依旧蜷缩在柴垛后面,一动不动。
泪水终于决堤,汹涌而出,滚烫的,灼烧着她冰冷的脸颊。
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,浸湿了陈旧棉袄的前襟。
手里那支小小的、被握得温热的药膏瓶子,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掌心刺痛。
她拿出来,借着远处苏家窗缝里透出的、极其微弱的灯光,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瓶子。
多可笑。
她居然还想着,把这支药膏送出去。
送到谁手里?
苏瑶?陈旭?
他们不会要的。
就像他们不会要父亲那些“精心准备”的礼盒一样。
他们不会要任何与“朱”字有关的东西。
哪怕是一支,可能真的有用的,药膏。
在苏瑶和陈旭眼里,在苏家和陈家人眼里,她朱雪,和她父亲,她哥哥,和那些礼盒,和这冰冷的施舍,和那场血腥的围殴,和那些轻蔑的羞辱……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是令人作呕的,虚伪透顶的,需要被彻底拒绝和清除的污秽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一声低低的、干涩的、充满自嘲和绝望的笑声,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她看着手里那支小小的药膏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猛地抬手,用尽全身力气,将药膏瓶子狠狠砸向旁边坚硬的柴垛!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塑料瓶身破裂,里面乳白色的药膏溅出来,糊在枯黄的柴草上,在微弱的星光下,反射着一点惨淡的光。
像她此刻破碎的、肮脏的、毫无价值的……心意。
朱雪慢慢站起身。
腿脚因为蹲得太久而麻木,像有千万根针在扎。她踉跄了一下,扶住冰冷的土墙,才勉强站稳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苏家那扇紧闭的、透出一线温暖灯光的院门。
然后,她转过身,拖着僵硬麻木的双腿,一步一步,走进更深、更冷的黑暗里。
寒风卷起她破旧棉袄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像送葬的挽歌。
苏家的门,在张姐和小王狼狈离开后,轻轻关上了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是将门外那个冰冷、虚伪、充满恶意的世界,彻底隔绝。
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寒风掠过屋顶和树梢,发出呜呜的悲鸣,像是为某个远去的、华丽而空洞的幽灵送行。
苏文远站在门后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板,一动不动。他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,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愤怒,像地底奔涌的岩浆,在他胸腔里冲撞,咆哮,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炸开。可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无力感,像无形的枷锁,捆住他的手脚,让他动弹不得。
他想冲出去,对着那辆远去的轿车,对着那栋豪华的别墅,对着这操蛋的世道,吼出所有的不甘和愤怒。
他想砸碎些什么,想把那些精美的礼盒踩烂,想把那些虚伪的笑脸撕碎。
可他最终,只是像一尊石雕,僵硬地站在原地,任由那冰冷的无力感,一点点渗透骨髓,冻僵血液。
他拿什么去吼?拿什么去砸?
他只是一个农技员,无权无势,守着几亩试验田,靠着微薄的工资和妻子的草药,勉强撑起这个家。
朱建华是副乡长,一句话就能让他的试验田项目搁浅,一句话就能让他女儿在学校抬不起头,一句话就能断送陈旭那孩子的前程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这种认知,比愤怒更让人绝望。
“阿爸。”
苏瑶的声音很轻,在他身后响起。
苏文远猛地一震,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。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月牙形的、深深的血印,火辣辣地疼。
他转过身。
女儿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,仰着小脸看他。火塘的光从堂屋门口透出来,映在她脸上,映出那双红肿却异常清亮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怨愤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“粥熬好了,在灶上温着。”苏瑶说,声音依旧很轻,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,“陈旭哥还没醒,阿婆说让他多睡会儿。您也一晚上没合眼了,去喝点粥,暖和暖和。”
苏文远看着女儿,看着她手臂和膝盖上刺眼的白色布条,看着她苍白的小脸,看着她眼睛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喉咙里哽得厉害,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他想说点什么,想安慰女儿,想像小时候那样,摸摸她的头,说“别怕,有阿爸在”。
可他说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