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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奶奶的银锁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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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
她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像风中濒死的蝶翼。背脊挺得笔直,甚至有些僵硬,仿佛稍一放松,整个人就会彻底垮掉,碎成一地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。

陈旭握着茶杯的手,猛地收紧。
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。杯中清澈的茶汤剧烈晃动了一下,漾出杯沿,烫红了他的手背,他却浑然未觉。

他的目光,从朱雪那带着恶意炫耀的脸,缓缓移到苏瑶惨白如纸、死死隐忍的侧脸上。

他看到她那低垂的、颤抖得如同秋叶的睫毛。

看到她死死抠住膝盖、因为用力而骨节嶙峋、泛出青白色的手。

看到她挺得笔直、却僵硬得如同下一秒就要折断的脊梁。

胸腔里,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怒意,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,岩浆翻滚着,冲撞着,寻找着喷发的出口。那怒意如此汹涌,如此纯粹,烧尽了他最后一丝因“人情世故”而维持的克制。

虚伪。

令人作呕的虚伪。

用金钱堆砌的浮华,践踏别人最珍视的亲情与尊严。用轻飘飘的话语,将别人的珍宝碾入尘埃,还要踩上一脚,嗤笑它的廉价。

这就是朱家的“好意”?这就是朱雪所谓的“生日宴”?

他想起苏瑶父亲,那个佝偻着腰、在试验田里一垄一垄仔细丈量的黝黑汉子,想起他被日光晒得脱皮的脸膛,想起他粗糙掌心里那些饱满的、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“丰产3号”种子。

他又想起了周姨,那位来自省农科院、在红星坳一待就是六年的土壤学专家周雅。

一个总是穿着朴素、戴着眼镜、说话温和却坚定的女先生,挽着裤脚,和乡亲们一起下田,用手捻起泥土仔细查看,在本子上记录着旁人看不懂的数据。她总是很忙,晒得有点黑,但眼睛很亮。

那些朴实的、沉默的、扎根于泥土的贡献,在这些光鲜亮丽的人眼里,又算什么?

恐怕,还不如朱雪裙摆上一颗水钻值钱。

而眼前这张涂脂抹粉、巧笑倩兮的脸,这张轻轻松松说着“我爸一句话就能办到”的脸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那句话,那炫耀的银饰,那轻蔑的眼神,那字字如刀的“便宜货”、“你妈妈留下的”……

“砰——!”

不是理智思考后的结果。

是本能。是愤怒积蓄到顶点后,最直接、最暴烈的宣泄。

一声惊心动魄的脆响,骤然炸裂,撕裂了满室虚伪的宁静,也撕碎了所有精心维持的假面!

那只厚重沉甸、象征彝族最尊贵待客之礼的纯银酒杯,被陈旭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掼砸在光滑坚硬的红木桌面上!

巨大的撞击力让杯底瞬间变形、凹陷!

杯身猛烈反弹,在桌面上“哐啷啷”地翻滚、跳动,最后“哐当”一声跌落在地,滚了几圈,颓然停下。

晶莹的酒液泼洒出来,如同碎裂的水晶,又像一道刺目而丑陋的血痕,在深红色的昂贵桌布上迅速泅开、蜿蜒,留下一片狼藉的、散发着酒精气味的湿痕。

全场死寂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所有的声音——笑声、谈话声、酒杯碰撞声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
所有的动作——举箸的、夹菜的、碰杯的——全部定格了。

所有的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,齐刷刷地、死死钉在那个突然站起身的少年身上。

陈旭站在那里,背脊挺直如标枪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冰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。只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,深处燃烧着两簇淬毒的寒焰,跳跃着冰冷而暴烈的光,直直射向主位旁边,那个因极度震惊和恐慌而瞬间失语、脸色惨白的朱雪。

那杯子里倒映的,是你们朱家的脸面,是这满桌的珍馐,是这满室的浮华,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恩赐和践踏。

现在,它碎了。

连同你们那套令人作呕的把戏,一起砸个粉碎。

“闭嘴。”

两个字。

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低沉沙哑,却像冰层下压抑了万年的洪流骤然破开冰面,裹挟着碎冰和泥石,以万钧之力,清晰无比地碾过每个人的耳膜,砸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
空气被瞬间抽干。

窒息般的死寂蔓延开来。

朱雪全身的血液,像是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了。从指尖,到心脏,再到大脑。冰冷,僵硬,然后是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
她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,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骤然褪尽的血色。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紧缩,里面写满了茫然、震惊,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、灭顶的恐慌和……羞辱。

他怎么敢?

他怎么敢在这么多人面前?在她生日的宴会上?在她父亲、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客人面前?

摔杯子?

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?

让她,让朱家,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?

巨大的、前所未有的羞辱感,和被当众彻底撕碎骄傲、弃如敝屣的绝望,如同海啸般在她胸腔里轰然撞击,寻找着宣泄的出口。

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精心打理的发型,昂贵的裙子,璀璨的银饰……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,变成了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刑具。

陈旭甚至没有再浪费一个字。

那冰冷的目光,如同淬了冰的刀锋,在朱雪惨白失神的脸上最后刮过,只剩下彻底的不屑,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厌弃。

然后,他猛地转身。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