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4章 李老歪的末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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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上旬,山场里的草木已经长疯了。

阳坡上的野草蹿到了膝盖高,灌木丛的新枝条抽得密密匝匝的,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。柞树和桦树的叶子长成了满冠,树冠一层叠着一层,把日头筛碎了洒在地上,风一吹那些光斑就在落叶层上晃来晃去。山里的鸟叫声从早到晚都不停,各种腔调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溪沟里的水涨了不少,从山上淌下来的时候把沟底的石头冲得哗哗响,偶尔有鱼从水花里蹦出来,银亮亮地闪一下又落回去。

冷志军那天带着巴图在山场里收套子。开春后下的几组套子有几组该收了,再搁下去天气热了肉容易坏。两个人天不亮就进了山,沿着山场边界线走了一趟,把几组套子收了——两只野兔、一只黄鼠狼、还有一只被套住的大獾子。巴图把猎物收拾好了装进背篓里,冷志军蹲在溪沟边上把猎刀上的血渍洗了洗,站起来的时候听见了不远处有人在喊。

那声音是从山场北面的方向传来的,隔着两道山梁,闷闷的,听不太真切,可透着一股子急火火的劲儿。冷志军侧着耳朵听了一阵,朝巴图做了个手势——跟上来。两个人沿着兽道往北面的山梁上走,追风跑在前面,耳朵朝前竖着,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。翻过山梁之后,声音清楚了,是一个老头在喊,嗓子又粗又哑,喊得断断续续的,中间夹着喘气声。

“冷师傅——冷师傅——”

冷志军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山梁气,一只手撑着树干,另一只手朝这边使劲挥着。老汉六十来岁,穿着一件灰布褂子,裤腿卷到膝盖上面,脚上蹬着一双旧胶鞋,鞋帮上沾满了泥。冷志军认出来了——是屯子东头的刘老栓,以前也是个猎户,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,把猎枪收了,偶尔进山采点药材蘑菇。刘老栓家跟冷志军家隔了两条街,平时见面不多可也熟。

冷志军快步下了山梁,走到刘老栓跟前。刘老栓撑着树干喘了好一阵子才把气喘匀了,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涨得通红,汗珠子从鬓角往下淌,两只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跑急了还是气的。他看见冷志军,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嗓门一下子拔高了。

“冷师傅,你可来了——东沟屯那个李老歪,又进山了!”

冷志军蹲下来,让刘老栓也蹲下缓一缓。刘老栓蹲在树根底下又喘了两口气,缓过劲来之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刘老栓今天是进山采蘑菇的。开春后雨水多,榛蘑和松蘑长得旺,他想采一篓子回去晒干了冬天吃。他从山场西面的那条沟膛子进去,沿着溪沟往上游走,走到北面那片混交林的时候,听见前面有动静。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了一眼,看见李老歪正蹲在一片兽道上撒东西,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糁子,黄澄澄的,一把一把地往地上撒,撒完一把往前挪两步再撒一把。刘老栓说,他看见李老歪撒的那些玉米糁子颜色发暗,跟正常的黄玉米面不一样,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暗光,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儿,呛鼻子。李老歪在那片兽道上撒了好几个来回,又钻进旁边的林子里去了,过了一会儿又从另一条兽道上出来,继续撒。刘老栓蹲在灌木丛后面没敢动,等李老歪走远了才悄悄摸过去看了看——兽道旁边已经倒了两头狍子,一大一小,都是母的,倒在枯叶堆里,嘴角流着白沫,身子蜷缩着,已经断气了。旁边还有一只狐狸,倒在离狍子十几步远的地方,也是口吐白沫,四条腿僵着,尾巴上的毛被白沫粘成了一缕一缕的。

刘老栓说到这里的时候,嗓门又拔高了,攥着冷志军胳膊的手指头直发抖。“冷师傅,我亲眼看见的,他在那一片撒了好几十把毒饵,两条兽道都撒遍了。那两头狍子肚子还鼓着,是揣了崽的。你说这人咋这么毒呢?前阵子乡里罚了他两回,他还敢来!”

冷志军蹲在树根底下听完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可蹲着的姿势一直没有动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头慢慢攥紧了又松开,攥紧了又松开。巴图站在旁边,背篓搁在脚边,手搭在弓臂上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。

冷志军站起来,朝刘老栓说了一句“刘叔,你带路,我去看看”。刘老栓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,带着冷志军和巴图往北面的混交林走。追风跟在他们后面,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着,步子压得很低,尾巴耷拉着,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不舒服的气味。三个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进入了那片混交林。刘老栓在一片兽道旁边停下来,指着前面的枯叶堆说“就在那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