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0章 山场划线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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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志军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巴图背着那只母狍子跟在后面,肩膀上压出两道深印子,可步子没慢下来。两个人进了院子,胡安娜正在灶房门口收晾了一天的干菜,看见他们回来了,又看了看巴图背上那头冻得硬邦邦的狍子,把手里的干菜往笸箩里一搁,过来帮着把狍子从巴图背上卸下来,搁在院墙根底下的石台上。

冷志军把背篓里的铁丝和毒饵倒出来,铁丝卷成一堆靠在墙根底下,毒饵重新装进一个布袋子扎好了。他洗了把手,在灶台边上坐下来,把今天在山里遇到李老歪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胡安娜听完没有吭声,把一碗热汤端到他面前,又看了看巴图——巴图坐在门槛上解鞋带,后脖子上沾着一道灰扑扑的泥印子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句话不说。胡安娜也没问他,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汤,搁在他手边,又递过去一块葱油饼。巴图接过汤碗喝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,可还是喝下去了。

吃完饭,冷志军把周屯长、老孙头和老杨都请到了家里来。他到隔壁去叫人的时候,周屯长正在院子里劈柴,听说冷志军请他去坐坐,把斧头往柴墩上一插就跟着来了。老孙头和老杨前后脚到的,两个人进了院子看见石台上那头冻狍子,老孙头凑过去翻了翻狍子的眼皮,又摸了摸肚子,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。

“又是李老歪的?”老孙头问了一句。

冷志军点了点头,把今天在山里看到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——三四十组套子,几十处毒饵,套死了母狍子、幼狍子、野兔,全倒在雪地里没人收。他把那袋子毒饵和卷好的铁丝拿出来摆在桌上,又把巴图今天从幼狍子身上解下来的铁丝单独挑出来放在毒饵旁边。周屯长蹲在桌前看了看那些东西,伸手把铁丝拿起来抻了抻,铁丝细得跟纳鞋底的麻绳差不多粗,在手里轻轻一弯就打了个圈。

“这玩意儿套住狍子,越挣越紧,挣到死也挣不脱。”周屯长把铁丝放下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冷志军说,“你打算咋办?”

冷志军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给每人倒了一碗酒,自己也倒了一碗,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碗才开口:“今天我把他的套子全拆了,毒饵也收干净了。走的时候我跟他说了,天黑之前他自己去把别的套子收了。他要是收了,这事先这么放着;要是不收,明天我就把东西送到乡里去。”

老孙头把酒碗端起来灌了一口,抹了一把嘴,嗓门一下子拔高了:“送乡里?送乡里顶啥用!上次送去了,人家关了他半个月罚了两百块,出来还不是照样下套子?这种人你跟他讲理没用,他皮厚得很,你前脚走他后脚就下套子。要我说,干脆把他撵出这片山,不许他再进来。”

老杨在旁边点了点头,可又摇了摇头:“撵出去?咋撵?山又不是咱家的,他硬要来你还能把他咋的?”

老孙头被问住了,端起碗又灌了一口酒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。周屯长一直没有说话,端着酒碗慢慢喝着,喝了两口之后把碗放在桌上,看了冷志军一眼。

“志军,你说咋整?”

冷志军把碗里的酒喝完了,站起来走到院子里,从柴房门口拿起一根干透了的柞木棍子,在地上画了几道线。周屯长、老孙头和老杨跟出来蹲在他旁边,冷志军用棍子指着地上那几道线,一道一道地给他们讲——屯子北面的山场,从屯子北口开始,沿着一条东西走向的山沟往北,翻过三道山梁,一直到老林子的边缘,大约有二三十里的范围。这片山场这几年一直是冷志军在管,下套子、采药材、巡林防火,都是他在跑。山场里面的沟壑、兽道、水源分布他心里有一本账,比谁都清楚。

“我想把这几个屯子附近的山场划一下。”冷志军用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圈里画了几道线,把山场分成了几片,“咱屯子占这一片,东沟屯占那一片,西沟屯占靠西那一片。各屯管各屯的,外屯的人不许进。自己的山场自己管,下了套子自己收,谁的山场里出了下毒饵下绝户套的事,就找谁算账。”

周屯长蹲在地上看着那几道线,想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这个法子行。自己的山场自己管,别人插不进手,出了事也赖不掉。可有一宗——李老歪要是硬闯进来呢?”

“他闯进来我就送乡里。”冷志军把棍子往地上一戳,“送一回不管用就送两回,送两回不管用就送三回。他不嫌麻烦我就陪他耗着。可山场划了线之后,他再来就是明着占别人的地,乡里管起来也有个说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