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0章 山场划线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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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孙头一拍大腿站了起来,嗓门比刚才还亮:“行!就这么办!明儿我去找东沟屯的老周头和西沟屯的老赵头,跟他们把线划清楚。他们那边也有李老歪这种货,早就有人不满了。”老杨也站起来了,说“我去找林场的老孙头和老王,让他们那边也出个人做个见证”。周屯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看了冷志军一眼说:“明儿一早,大队部碰头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周屯长在大队部把几个屯的屯长和几个老猎户都叫来了。东沟屯的老周头和西沟屯的老赵头都到了,林场也派了老孙头和老王来做个见证。冷志军把山场的划分方案摆出来,又把这些天在山里发现的毒饵、铁丝、死狍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老周头听了直拍桌子,说李老歪在他们屯子也是这个德行,去年下毒饵毒死了人家两条狗,赔了钱还嘴硬。老赵头也说他们那边有个外号叫“钱二愣子”的小子跟着李老歪学,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。

几个人在大队部里商量了一上午,把屯子附近的山场重新划了线——冷志军他们屯子占北面这一片,从屯子北口到三道山梁,大约二十多里;东沟屯占东面那一片,西沟屯占靠西那一片,各屯的边界用山梁和溪流做标记,界线上砍树皮做记号。各屯管各屯的山场,外屯的人不许进。谁的山场里出了下毒饵下绝户套的事,就找谁算账,说不清楚就送乡里。

商定完了之后,冷志军带着巴图和巴特尔进了山。三个人背着砍刀、麻绳和一小罐红油漆,从屯子北口进了山场,沿着边界线往北走。每走一段距离,冷志军就选一棵显眼的大树——一般是柞树或者红松,树干粗壮、树皮厚实的那种——用砍刀在树干上砍掉一块巴掌大的树皮,露出底下的白茬,然后用麻绳蘸了红油漆,在白茬上刷一个记号——一个圆圈里面画一道竖线,是冷志军他们屯子自己的记号,圆圈代表山场,竖线代表这条路。刷完了油漆,再用砍刀在树干旁边砍两刀斜痕,算是标记。

巴图跟在后面,把冷志军刷过油漆的树一棵一棵地记在心里,又用砍刀把树根周围的灌木和杂草清理了一下,让记号更显眼。巴特尔背着那罐红油漆和备用的麻绳,走在最后面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,把每一棵做了记号的树的位置记在脑子里。追风跑在前面,在每一棵做了记号的树底下都嗅一遍,像是在帮忙确认这些树的位置。

三个人沿着山场边界线走了一整天,从屯子北口一直走到了第一道山梁,又从第一道山梁走到了第二道山梁的脚下。天快黑的时候,三个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歇了脚,把剩下的半罐油漆放在背篓里,准备第二天接着干。冷志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掏出干粮和水壶分给巴图和巴特尔。巴特尔接过葱油饼咬了一大口,嚼了几下,灌了一口水,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:“冷叔,咱们这一路做了多少个记号了?”

冷志军想了想说:“大概二十来个。”

“那明天还得做多少?”

“第二道山梁往北还有十几里地,怎么着也得再做十几个。明天把剩下的做完,再立几块木牌在主要的进山路口上。”

巴特尔点了点头,又咬了一大口饼。巴图坐在旁边,把弓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膝盖上,检查了一下弓弦有没有受潮。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备用的弓弦和几块干鹿筋,是冷志军前阵子给他的,让他带着以防万一。他把弓弦重新上了一道蜡,又检查了一遍箭囊里的箭,确认每一根都插得牢固,才把弓重新背回肩上。

第二天,三个人接着往北走,把剩下的边界线走完了,在第二道山梁和第三道山梁之间的几处主要进山路口立了木牌。木牌是冷志军提前在屯子里用旧木板钉好的,每块木牌有一尺多宽、两尺多长,上面用烧红的铁钎烫了一行字——本屯山场,外屯勿入。字烫得深深的,笔画粗黑而醒目,烙进木头纹理里,风吹雨打也褪不掉。冷志军把木牌一块一块地钉在路口的大树上,每一块都钉得牢牢的,钉子扎进去一寸多深,木牌挂上去纹丝不动。巴图在旁边扶着木牌,巴特尔递钉子,追风蹲在树下看着,尾巴轻轻摆着。

立完最后一块木牌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冷志军站在木牌前面看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那行烫出来的字,字烫得又深又匀,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的。他收回手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过身来对巴图和巴特尔说了一句:“行了,回吧。”

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。巴特尔走在最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刚立好的木牌,木牌挂在大树上,被夕阳照得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,那行字在余晖里清清楚楚的,像是一排刚刻上去的烙印。他转过头来,紧走两步跟上巴图,嘴里说了一句:“冷叔,咱这山场以后就没人敢乱来了吧?”

冷志军走在前面,步子不急不慢的,想了一下说:“敢不敢来是他自己的事。可咱把线划了、牌立了、记号做了,他再来就不光是占山场的事了,是明着踩咱们的脸。到那时候收拾他,谁也说不出啥来。”

巴特尔点了点头,不说话了,跟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,日头正好落在西面的山脊线上,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一层暗金色。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,在雪地上铺成三道并排的深色线条,一步一步地往屯子的方向移动着。追风跑在最前面,爪子在薄雪上踩出一串梅花印,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三个人跟上了没有,然后又蹿到前面去了。风从背后吹过来,把雪面上细细的雪沫子卷起来,在三个人的脚下打着旋儿,又慢慢落回去,把那些脚印的边角一点一点地磨平了,像是这片老林子自己也在收拾着一天的痕迹,不急,也不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