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9章 猎场较量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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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边的母狍子也是你套的?”

李老歪顺着冷志军的手指方向看了看那片缓坡,歪嘴上的笑收了一点,可很快又堆了回来:“套子是下了几组,可狍子是自己撞上去的,怪不着我。我还没来得及收呢。”

“你没来得及收。”冷志军重复了一遍他的话,语气平平的,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,“你下了三四十组套子,撒了几十处毒饵,套住了母狍子、幼狍子、野兔、黄鼠狼,全都倒在雪地里没人收。母狍子肚子里揣着崽,被套住之后挣扎了不知道多久才死,临死之前把地下的雪都刨穿了。幼狍子被套住了脖子,眼珠子被乌鸦啄走了一只。你说你没来得及收?”

李老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他的歪嘴抿了一下,三角眼眯缝起来,下巴上那撮稀胡子抖了抖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背抵在大桦树的树干上,两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,可随即又把右手抽出来,搭在腰后那把猎刀的刀柄上。他仰着头看着冷志军,嘴角又往上吊了一下,可那笑已经变了味儿,带着一股子死撑的劲儿。

“冷师傅,我下的套子,我想啥时候收就啥时候收。”李老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带着一股子硬撑出来的底气,“这山又不是你家的,我下套子碍着谁了?你管得也忒宽了吧?”

冷志军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他蹲下来,把李老歪脚边的那几组套子一个一个地解开了。铁丝从树根上解下来,绕成一团。李老歪站在旁边看着,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,可冷志军蹲在地上的那个姿态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冷志军解完他脚边的套子,站起来,往缓坡方向走了几步,蹲下来继续解那些套子。一组,两组,三组……他把每一个套子从树根上解下来,铁丝绕成一团,扔在雪地上。那些套子里有套住了动物的,他先把动物从套子里解出来放在旁边的雪地上,再解套子。母狍子、幼狍子、野兔,一只一只地摆在缓坡的边缘,排成一排,整整齐齐的,像是给它们入了殓。

巴图跟在冷志军后面,帮他把解下来的铁丝卷好收进背篓里。他蹲在幼狍子旁边,把那只被啄走了眼珠的幼狍从套子里解出来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。幼狍子的身体已经冻得像一块石头,四条腿僵硬地伸着,皮毛上挂着一层白霜,单只眼睛里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。巴图把它轻轻地放在雪地上,又把手伸向下一只。追风跟在他脚边,安静地蹲着,尾巴耷拉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站着的李老歪,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呜呜声。

李老歪站在大桦树底下,看着冷志军和巴图一个一个地拆他的套子。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酱紫,又从酱紫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青色。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腰后那把猎刀的刀柄上,手指头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,来来回回好几遍。他好几次想开口说话,嘴唇动了几下,可每一次都被冷志军蹲在地上解套子的那个背影堵了回去。冷志军解套子的时候没有看他,一次都没有回头,就那么蹲在雪地里,一组一组地解,一根铁丝一根铁丝地卷,动作不急不慢的,像是在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活计。可正是这种不看、不理、不问的姿态,比骂人比瞪眼比抡拳头都更让人受不住——那是一种完全无视的、压根没把你当回事的、把你和你的那些套子当成一堆垃圾来清理的轻蔑。

李老歪站在桦树底下,手指头攥着刀柄攥得发白。他盯着冷志军的后背看了一阵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的巴图,最后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,揣进了袖子里。

冷志军把缓坡上最后一组套子解完,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,在原地跺了两下脚,活动了一下膝盖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堆在缓坡边缘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死狍子和死兔子,转过身来看着李老歪。李老歪还站在大桦树底下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歪嘴抿成了一条缝,三角眼眯缝着,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
“李老歪。”冷志军叫了他的名字,声音不高,可清清楚楚的。

李老歪抬起头来,歪着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下的套子我全拆了。毒饵我也收干净了。”冷志军指了指背篓里那一袋子捡回来的毒饵,“这些死了的狍子我拖回去,肉不能浪费。你要是还有别的套子下在别的地方,今儿天黑之前你自己去收了。明天我再进山,要是还看见你的套子,我就直接送到乡里去了。”

李老歪的嘴唇动了两下,歪着嘴想说什么,可冷志军没有等他的回答,转过身对巴图说了一句:“把狍子拖上,回去了。”巴图走过去,把那只母狍子和两只幼狍用麻绳捆了,背在背上,又拎起了那几只野兔。冷志军把装满套子和毒饵的背篓背在肩上,两个人朝来路走去。追风跟在后面,尾巴重新翘了起来,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
李老歪站在大桦树底下没有动,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沿着缓坡往下走,上了山梁,又翻过山梁消失在林子里。他在桦树底下站了好一阵子,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搓了搓脸,又搓了搓手,在树干上拍了一下,拍得树皮碎屑纷纷往下掉。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被解开了又被扔在地上的铁丝,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捡起来,铁丝上沾着雪和泥,缠成了一团乱麻。他把那团铁丝攥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朝另一个方向走了,步子又急又乱,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。

冷志军和巴图翻过山梁之后,在山梁顶上停下来歇了一会儿。巴图把背上的狍子放在雪地上,活动了一下肩膀,喘了几口气。冷志军站在山梁顶上,朝北面那片老林子的方向看了一阵。雪后的山林灰蒙蒙的,远处的山脊线被雾气遮住了大半,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灰蓝色轮廓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天际线上。他收回目光,看了看雪地上那只母狍子和两只幼狍——它们的身体已经冻硬了,可皮毛还是完好无损的,灰褐色的毛上挂着一层薄霜,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。

“把狍子拖回去,皮剥了,肉炖一锅。”冷志军对巴图说,“母狍子肚子里的崽取出来找个地方埋了。肉不能浪费。”

巴图点了点头,把麻绳重新紧了紧,背着狍子站起来。两个人沿着山梁往屯子的方向走,追风跑在前面,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新鲜的梅花印。山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老林子里的松脂味和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,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响。冷志军走在前面,步子不急不慢的,背篓里的铁丝和毒饵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哗啦声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说什么,可走在他身后的巴图能看见他的后背挺得直直的,肩上的背篓压着肩膀也没让他的步子慢下来。那只母狍子背在巴图的背上,沉甸甸的,压得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,可他跟在冷志军后面,一步也没有落下。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日光拉得长长的,一前一后地铺在山梁的脊线上,从远处看像是两道平行的深色线条画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,慢慢地移动着,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最后融进了山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