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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推开雕花窗棂。
阳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,两鬓的白发在光线中格外分明。下方长街上,一个穿开裆裤的凡俗幼童摔倒在泥坑里,被母亲一把捞起来,拍打着屁股上的泥巴,嘴里笑骂着什么。
“你们所有人,都陷在长生的死胡同里,走不出来了。”潘小贤的声音很轻,没有调动半分法力,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老头的耳朵里。
老叫花冷笑:“不求长生,修的什么道?”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
潘小贤转过身,背对着窗外的万丈红尘,目光落在老叫花干瘪的面容上:“敢问前辈,在开天辟地的第一位无间先贤之前,这方大千世界,究竟从何而来?”
老叫花刚要反唇相讥的话头,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他半张着嘴,眼神有些发愣。
天戊星的凡人修士从生下来就知道,天在上,地在下,灵气在山川之间流淌。他们吐纳灵气,破境飞升,一层层往上爬。到了破妄境,天地规矩成了可以随意拨弄的线头。
但天地是怎么来的?
先贤的手稿里只记录了界海的辽阔、混沌的凶险,以及这方世界的衰亡。
但最初的那一口气,最初的那片星海,最初让生灵能够引气入体的规则……到底是谁立下的?
从来没有人去想过。
修仙界弱肉强食,天地摆在那里,掠夺便是天经地义。能吸干一条灵脉就绝不留半块灵石,能霸占一座仙山就绝不分给外人半分。
“凭空变出来的?”潘小贤向前迈了半步。
每走一步,他身上的气息便沉淀一分。原本内敛到极致的无间视野,在雅间内拉开了一层旁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弱涟漪。
“这方天地,还有对面的渊界,绝非凭空诞生的荒地。”
潘小贤看着脸色逐渐泛白的老叫花,语调沉缓:“在极古之前,在一切记载都还没开始的岁月里,必然存在过比你们所谓的第一人还要早的生灵。他们同样修到了绝巅,同样面对着空无一物的死寂虚无。”
老叫花的瞳孔剧烈收缩起来,枯瘦的手掌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白狐皮褥子。
“他们做了选择。”
潘小贤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一柄重锤,一下下敲在万古不动的道心壁障上。
“肉身散作亿万星辰,气海化为汪洋灵脉,神魂融入冥冥虚空,变成维持天地运转的规矩。甚至他们体内逆练而成的本源,化作了我们脚下这片厚土最初的生机。”
“这就是最初的‘一’。”
老叫花整个人僵死在软榻上,干枯的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顺着眼角深陷的皱纹滑落下来,砸在狐皮上,洇出一小片暗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