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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前方那些身强力壮、气血雄浑的同族相比，这头巨鲸显得格外苍老而破败。它的背甲上布满了被凶暴海兽撕咬留下的狰狞伤痕，边缘甚至缺损了大半，暗银色的斑纹早已褪成了浑浊的死灰色。
它的每一次摆尾，都显得极其迟缓而吃力，庞大的身躯在水流中微微倾斜，已经无法维持平稳的姿态。
空灵宏大的长鸣再次响起。
那是前方鲸群发出的呼唤，似乎在催促，又似乎在作最后的道别。
落后的老鲸缓缓扬起头颅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、嘶哑的呜咽作为回应。那声音在冰冷的水浪中荡开，透着一股近乎认命的疲惫与枯竭。
前方的鲸群没有停下。
它们巨大的尾鳍整齐划一地拍击着水流，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远处的黑暗海沟之中，庞大的银色阴影逐渐淡去，直至彻底消失不见。
深海中只剩下了这一头落单的老鲸。
它静静悬浮在极深海域的断崖边缘，原本浑浊的双目缓缓阖上。体内最后一缕微弱的生命元气，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气泡碎裂声后，彻底归于虚无。
那具超过三百丈长的庞大残躯，在失去生机的瞬间，不再抵抗海水的重压与下沉的力道，如同一块巨大的陨铁，缓缓朝着那不见底的海底深渊，头朝下沉坠而去。
潘忆安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悲凉的气氛，小手拉了拉潘小贤的耳垂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爹，大鱼怎么不游了？它是不是睡着了？”
潘小贤看着那具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渐渐下落的轮廓，低声道：“嗯，它太累了，要回地底下睡觉了。”
潘小贤眼底闪过一丝深思。
他没有带着孩子们原路返回，而是分出了一缕神念，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那具急速下坠的巨鲸尸骸上，脚步迈动，带着避水气泡，沿着深渊断崖的岩壁，不紧不慢地跟了下去。
深渊底部是一片永恒冰冷的死寂世界。
这里常年不见天日，没有地脉温玉的暖意，也没有修士争夺的灵气脉络，唯有厚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灰白海泥，以及从上方飘落的无尽残渣。
巨鲸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穿行了近半个时辰，最终重重砸落在这片荒芜冰冷的海床上。
三丈方圆的避水气泡悬停在数十丈外的一处突出岩台上。
潘忆安趴在屏障边缘，屏住了呼吸。潘长生也安分地坐在爷爷肩头，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下方那具沉睡的庞然大物。
在巨鲸砸穿海床的刹那，整片平整的海泥被掀起数丈高的泥浪，缓缓向四周翻卷。
潘小贤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。
原以为这等贫瘠冰冷、死气沉沉的绝地，会是这头老兽凄凉的葬身之所。然而接下来映入神念中的景象，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。
在巨鲸残躯砸落的百丈之外，灰白色的海泥之下，赫然横亘着数具巨大无比的森森白骨。
那些骨架每一具都有数百丈长短，巨大的肋骨如同长枪般直插海水上方，纵横交错，在黑暗的海底深处勾勒出一座苍茫巍峨的白骨城郭。骨架表面早已没有了半点血肉，被经年累月的海水冲刷得泛起玉石般的冷光。
更让潘小贤心头微震的，是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