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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在距离潘小贤鞋面三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没有灵力碰撞产生的炸响,也没有任何刺目的护体金光。那层层叠叠翻涌上来的白色浪花,像是一头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厚琉璃墙上,平平整整地顺着一道无形的弧度,朝着两侧滑落开去。
潘小贤抱着潘忆安,脖子上架着潘长生,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迈出,海滩在脚下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向下方倾斜的海床断崖。
方圆三丈之内的海水被一股平缓的力量推开,形成了一个干燥而温和的空心水泡。水泡内没有半点咸涩的潮气,微风徐徐,连两个孩童身上细软的棉布衣裳都没被溅湿半点。
潘忆安原本还有些紧张,两只小肉手死死攥着父亲胸前的衣襟。可当她瞧见面前原本应该扑面而来的浪头,竟乖巧地贴着透明屏障化作一圈圈水纹流开时,那点胆怯立时烟消云散。
“哇!水不咬人!”
小女娃松开手,整张肉嘟嘟的脸直接贴在了避水屏障上,黑眼珠子睁得溜圆。
在她眼前,成群结队巴掌大小的银纹海鱼正摆动着细尾,好奇地绕着这团透明的气泡游动。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,洒下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柱,将那些游鱼身上的银鳞照得泛起斑斓的光。
潘长生坐在潘小贤的脖颈上,伸长了脖子,胖乎乎的小手隔着屏障去够一条在眼前晃悠的红尾怪鱼。那鱼受了惊吓,尾鳍猛地一摆,荡起两串细小的气泡,哧溜一下钻进了下方的珊瑚丛中。
“跑了!”潘长生有些懊恼地拍了拍潘小贤的脑门,“爷爷,抓它!”
“那是赤须鰕虎,刺多肉少,抓它作甚?”潘小贤托了托孙子的屁股,语气懒散地迈着步子往下走。
他的动作看似缓慢,实则每一步迈出,周遭的空间都微不可察地折叠了一下。数千里的深海距离,在他脚下不过是几息之间的闲庭信步。
光线开始迅速变暗。
头顶原本明亮如金箔的日头,随着深度的增加,逐渐衰退成一团朦胧的白光,最后彻底隐没在层层叠叠的厚重水幕之后。周遭原本蔚蓝的海水,渐渐变成了沉郁的深蓝,最终化作如浓墨般的昏暗。
到了万丈以下的极深地界,凡俗水域的重压早已足以将寻常精铁法器碾成薄纸。
那些寻常的山海境修士若是潜到这等地方,即便有护体灵光支撑,五脏六腑也会被压得气血翻涌,连神识探查都会受阻在方寸之间。
然而在这方三丈大小的避水气泡里,潘忆安正把玩着一枚刚从礁石缝里顺手拔下来的青玉海葵,潘长生则扒着潘小贤的耳朵,嘴里含糊不清地数着外头亮起来的小光点。
在这片永恒无光的冰冷深渊里,并不似想象中那般死寂。
无数形态怪异的深海生灵从水泡旁慢悠悠游过。有的生得像一把细长的白骨飞剑,体表布满了淡绿色的幽光;有的则顶着一盏拳头大小、泛着暖黄光晕的肉瘤灯笼,在黑暗中一明一灭;大片大片附着在海底岩壁上的荧光软珊瑚,随着暗流缓缓舒展着触手,宛如一片沉睡在水底的星海。
“爹,那块石头长了眼睛!”潘忆安指着下方一块凸起的黑色海礁喊道。
潘小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那是一头匍匐在海沟边缘的巨型海龟,背甲足有两间偏殿那般宽阔,上面密密麻麻寄生着厚厚的藤壶和海藻。察觉到生灵靠近,老龟缓缓转动灰白浑浊的巨目,在避水气泡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让它灵魂战栗的极淡气息,笨重的四肢猛地一划,惊慌失措地缩进了海底裂隙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