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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再也没有了万古仙帝的孤高与狂妄,残破的神魂在潘小贤手心瑟瑟发抖。她听不到老叫花在传音说什么,但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潘小贤身上那股能把她碾成飞灰的杀力。
“算你命大。”
潘小贤五指一松,掌风化作一道无形的长鞭,狠狠抽在冰凝的残魂上。
“滚。”
啪!
冰凝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被抽得倒飞出去,撞在虚空边缘。她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撂下,借着这股推力,神魂化作一道暗淡至极的蓝光,疯了一样撕开密室的禁制缝隙,狼狈不堪地遁入了虚无深处,转瞬就逃得无影无踪。
潘小贤甩了甩手腕,将手上的寒气震散,没有去追。
老叫花说得对。
杀一个残废的仙帝容易,收拾后头的烂摊子麻烦。他在雷罚主星有一大家子人,犯不上为了泄愤把界壁外的魔族引过来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包裹在石台上的巨大木茧,表面的玄青藤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、脱落。
原本缠绕在上头的生机母气,化作了一场蒙蒙的青色细雨,洒在干燥的石台上,泛起温润的泥土腥气。
冰晶融化。
盘坐在石台上的白裙女子,眼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。
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,浮现出活人的红润。太阴极阴本源彻底与玄冥道胎融为一体,原本受损的经脉在无间道则的梳理下,不仅尽数愈合,甚至比百年前还要晶莹剔透。
林清寒缓缓睁开了眼。
一百年了。
在太虚仙宫被抽魂换脉,在无极冰原被困于泥丸宫的至暗深处。她的意志始终没有彻底消散,她像是一个被锁在铁笼子里的看客,透过肉身的缝隙,看着外头发生的一切。
她看着潘小贤单枪匹马杀穿太虚仙宫两座大阵。
看着他浑身浴血,拿着一杆破枪跟手持极道帝兵的冰凝拼命。
看着他为了不伤到自己的肉身,宁可挨上极道寒芒,骨头被冻裂也不肯退后半步。
后来,她沉睡在木茧里,看似失去了知觉,但冥冥之中,她能感受到那双手一直在推着她往前走。为了凑齐能打破死局的极石,那个在下界向来抠门、怕死、能躺着绝不站着的男人,在满是空间乱流的虚空废墟里当了整整百年的拾荒匠。
视线穿透了淡淡的灵雨水雾。
站在石台前的男人,两鬓已经染上了几缕白霜。
身上套着洗得发白、边缘有些磨损的糙布长袍,右手掌骨宽大粗糙,上面布满了细碎的旧伤痕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神仙气象,只有一身掩盖不住的人间烟火。
林清寒坐在石台上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动弹不得。
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,砸在素白的裙摆上,洇出一朵朵深色的水渍。
“小贤……”
声音很轻,带着长久未曾开口的沙哑与颤抖。
潘小贤转过身,看着坐在石台上的女人。
他没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,嘴角扯开一个有些难看的弧度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