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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亮着倒计时,还有三个鲜红的大字:已超时。
接着是顾客打来的电话。接通的瞬间,尖利的女人声音撕破雨幕:“我的饭呢?半个小时前就显示快到了,你死在路上了?退款!差评!你等着扣钱吧!”
电话挂断。
雨水打在脸上,生疼。潘小贤站在十字路口中央,握着破烂的塑料袋,手背上满是紫红色的冻疮。
战枪?
仙帝?
苍澜界?
脑子里那些翻江倒海的画面迅速暗淡下去,变成泛黄的旧画卷,被这冰冷的雨水一冲,连轮廓都模糊了。
“做梦呢吧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喉咙干涩得发苦。为了这一单四块五的配送费,他骑着电瓶车在大雨里赶了五公里。扣五十块,今天一天白干。
疲惫像浸了水的棉袄,死死裹住他的骨头架子。他拖着沉重的双腿,把摔烂的外卖盒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,跨上电瓶车,拧动把手。
车轮压过水坑,溅起满身黑泥。
画面在雨水中碎开。
天穹变成暗红色,三轮残阳斜挂在天边,滴落着粘稠的血光。
四周全是断肢残臂。
潘小贤手中握着半截断剑,白色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。胸膛正中央,插着三支倒钩铁箭,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股血沫。
“天剑门的小崽子,你们的护山大阵已破,老祖已死,你守着这破旗杆给谁看?”
前方尸山上,数以百计的黑甲魔修手持长刀围拢过来。领头的魔将面目狰狞,狞笑着跨过同门师兄的尸骨。
潘小贤咬着牙,舌尖全是血腥味。
他是天剑门苦修八百年的首席大弟子,金丹已碎,经络全断。身后那杆残破的宗门战旗,是他最后的立足之地。
长刀迎面斩落。
刀锋嵌进脖颈的冰冷感真实无误。他看着自己的无头尸身缓缓倒下,意识陷入无边黑暗。
炉火通红。
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。
潘小贤坐在破旧的矮凳上,两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布满了烫伤的疤痕。手里的大铁锤足有三十斤重,砸在烧红的铁条上,火星四溅。
“老头子,歇会儿吧,喝口水。”
里屋传来咳嗽声,虚弱无力。
潘小贤放下铁锤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端起粗瓷大碗走进昏暗的内室。床榻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,脸颊陷了下去,眼眶发黑。
他在床边坐下,用木勺舀起温水,一点点喂进老妇人嘴里。
“老头子,我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……”老妇人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衣袖。
潘小贤没说话,只是握着那只手。
第二天清晨,老妇人的手彻底凉了。
潘小贤一个人钉了棺材,一个人借了板车把人拉上后山,挖坑,填土,立了一块没有字的木牌。
办完这一切,他回到铁匠铺,坐在冰冷的炉子旁。窗外大雪纷飞,屋里没有生火。他靠在墙角,闭上眼,呼吸渐渐微弱下去。
轮回没有停歇。
他成了锦衣玉食却被毒杀在龙椅上的帝王。
他成了矿坑深处被皮鞭抽得脊背见骨、最终砸死在塌方下的奴隶。
他成了江边撑船三十年、最后翻船淹死在浊流里的芧夫。
他甚至成了一株长在悬崖石缝里的野草,经历春生秋枯,任由山羊啃食,冰雪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