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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百种人生，千百次死别。
喜怒哀乐如同千万柄小挫刀，一下一下磨着最深处的那团火种。名字不再重要，来历不再重要，连“活着”这件事本身都变得轻飘飘的。
我是谁？
是那个送外卖的落魄汉子？
是那个断剑折戟的剑修？
还是悬崖上任由风吹雨打的枯草？
记忆的碎片在虚无里融化，识海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，井水正在蒸发，露出底下的死石。没有边界，没有留恋，归于无物。
就在枯井即将彻底干涸的刹那。
深不见底的泥潭最底层，悬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粉芒。
那是一张苍白的脸，双眸紧闭，长发在虚无里漂浮。眉心处，凝结着一滴极淡的红痕，怎么冲刷也冲不掉。
紧接着，有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泥浆。
“姓潘的！你还知道回来？老娘肚子里揣着你的种，天天喝那些苦得掉牙的药汤子，你倒好，在外头野得没边！”泼辣，带着火气，正是穆红绫在拍桌子。
“行了，少贫嘴。换身衣裳吧，洗得都抽丝了，叫下人看见成什么体统。”沈依然拿着干布，语气温吞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。
“粗鄙。”端木长青偏过头去，耳根泛着红。
“爹，极西之地那边，三年前我就拨了两个下等灵脉过去，没人敢克扣……”潘云起束手立在石阶下，神态恭敬。
声音越来越响，由远及近。
那些市井的嘈杂、家长里短的碎嘴、铜锅里的咕嘟声、甚至油花炸开的焦香，硬生生砸碎了包裹着神魂的万千世迷梦。
什么狗屁天剑门！
什么铁匠外卖员！
“去你娘的万千轮回！”
枯井深处，潘小贤的神魂深处亮起两点极度狰狞的凶光。
“老子这辈子就叫潘小贤！在后院扒拉灵葱的是老子，提着战枪砸碎仙门大阵的也是老子！老子活在当下，手里搂着自己的婆娘，肚里揣着自己的崽，谁管前世后世是个什么玩意儿！”
吼！
神魔虚影自识海最底层拔地而起。
左臂的五行逆乱翻滚，右臂的战武天碑残片直直砸落，太古神魔断指横扫而过。
那些压在心头的千万世悲欢、那些帝王将相的寿终正寝、那些凡夫俗子的哀怨叹息，在这一拳之下统统被砸得粉碎。幻象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，寸寸瓦解。
规矩？
天道给的框框，算个屁的规矩！
潘小贤一把攥住了那团粉色微光，神魂猛地往上一提。
轰！
地底密室。
青罡石台上，包裹在外的黑白光茧发出瓷器碎裂的轻响，随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半空。
潘小贤睁开双眼。
眸子里没有金芒，也没有雷光，黑白分明，干净得如同一汪清泉。
他坐在石台上，抬起手掌翻看了一下。
右臂上的灰金图腾隐没了，体内的法力暗河平缓得感觉不到流淌。九十九道规则锁链全没了踪影，但当他把目光投向虚空时，天地间所有的规矩、纹理、乃至流动的光线，都变成了悬在半空中的线头。
他想扯哪根，就能扯断哪根。
无间。
没有阻隔，没有缝隙，自身即是大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