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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，后山偏厅里架起了一口四尺宽的黄铜大锅。
滚水翻腾，乳白色的骨汤里浮着红枣和枸杞，大块大块切得齐整的灵羊肉在汤水里起伏。
桌边坐得满满当当。
沈依然坐在主位左侧，替众人盛汤。
端木长青穿一身月白长裙，神情依旧清冷，但挨着潘小贤坐着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。
穆红绫则仰面靠在软榻上，脚下踩着一只烧得滚烫的铜炉子，手里抓着一把酸梅，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。她腹部微微凸起，眉宇间满是烦躁。
“姓潘的。”穆红绫斜眼瞅着潘小贤，“你还知道回来？”
潘小贤夹起一块烫熟的羊肉扔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应道：“外头风大，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得差不多，这不连夜赶回来了么。”
“赶回来？”穆红绫冷笑，“赶回来顺酒拔葱？老娘肚子里揣着你的种，天天喝那些苦得掉牙的药汤子，你倒好，在虚空里当野人落得清闲。”
桌上的潘云起埋着头扒饭，筷子都不敢往肉盘里伸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。叶兰溪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潘云起的衣袖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全把头埋得更低。
潘小贤也不恼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笑嘻嘻地凑到软榻旁：“发这么大火干什么，动了胎气受罪的是你自个儿。来，尝尝这个。”
他反手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一个用冰晶封住的玉盒。
揭开盖子，里面放着三颗晶莹剔透的红果子，表皮还挂着细小的白霜，清香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厅堂。
“天虚星核边上摘的赤血菩提。”潘小贤捏起一颗递过去，“摘的时候旁边蹲着一头归真境的火蝎子，老子一巴掌拍烂了它的脑壳才抢下来的。吃了不反胃。”
穆红绫盯着那颗果子看了看，轻哼一声，伸手抢过来塞进嘴里，狠狠嚼烂咽下。果汁在嘴里爆开，酸甜适口，她脸上的煞气这才消散了大半。
“算你还有点良心。”穆红绫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，拉过毯子盖住肚子，“今晚别进老娘的屋，身上一股子死石头味，闻着恶心。”
“行行行，长青那屋地暖烧得足，我去她那挤挤。”潘小贤转过头，对着端木长青挤眉弄眼。
端木长青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，耳根泛起微红，偏过头去不看他，嘴里吐出两个字：“粗鄙。”
桌上爆出一阵轻笑。
沈依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潘小贤碗里：“行了，少贫嘴。这趟回来，打算待几天？”
屋里的笑闹声慢慢低了下去。
潘云起放下碗筷，端木长青也回过头来，目光全落在潘小贤身上。
潘小贤嚼着羊肉，咀嚼的动作停了停。
他咽下嘴里的东西，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，一口抽干。
“今晚吃完这顿饭，我就去地底密室。”潘小贤放下酒杯，语气变得十分平稳，“有些关卡，不能拖。拖得久了，心气就散了。”
大厅里只剩下铜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沈依然看着他，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些：“有把握么？”
“没有。”潘小贤回答得很光棍，“那条路古往今来就没几个人走通。不过老子把材料凑齐了。既然前面没路，拿铁锤砸也得砸出个坑来。”
端木长青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但对上潘小贤那双深邃的眼睛，最终只是低声道：“活着出来。”
“废话，老子还没抱上孙子，红绫肚子里那个还没见着面，阎王爷敢收我，我把他殿上的柱子全拆了。”
潘小贤抓起酒壶，站起身，对着满桌的人举了举：“吃菜，肉凉了就膻了。”
子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