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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站在三个角上,谁也没动。
雾还在流,水还在响。
那三条光带自法相顶端垂下来,首尾相连,把中间那一片圈得严严实实。
笼里的那个人盘腿坐着,背挺得笔直,双手搭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头顶的三色光带,看得津津有味。
刚才那七十七次。澜先开口了,声音很冷,不算。
怎么不算。婺说。
那是打。澜说,打是看谁的声音大。
她顿了一下。
我们要的不是这个。
三个人同时沉默。
他们都很清楚澜那句话的意思。
本体让他们来,说的不是把他宰了,说的是探他的底。
宰人和探底,是两码事。
宰人是一锤子买卖,打完收工。
探底是你得把一个人从外到里翻一遍,翻完了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翻过,回头跟人禀报的时候,还得说得清他一共有几层、每层是什么、哪一层打进去会疼。
他们也不可能杀得了陈昀!
刚才那七十七下,打得很响。
探到了什么?
一层也没有。
——
我来。婺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自己那一角的边缘,抬起手。
——
这一次他没有落掌。
他把手指松开了一点。
一小缕黑雾从他指尖淌出去,不快不慢,慢慢飘进笼里。
那黑雾极细,细得像一根线,落在陈昀的肩膀上。
——
这根线的用处不是伤害。
是。
——
虚无之力进去了。
它顺着陈昀的肩,往下滑,滑到手臂,滑到经脉,滑到丹田。
它一路上遇到什么就把什么报回来:这里是血,这里皮糙肉厚,这里有修行的根基,这里有个旧伤,这里——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——
婺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——
他以为自己摸到了边。
可他把手往里送,那就往后退。他退一步,那也退一步。
他试着绕,从左绕,从左有;从右绕,从右有;从上往下压,从上往下有。
就是摸不到底。
——
你在找什么?
笼里那个坐着的人忽然开口了。
婺一惊。
陈昀没有抬头,还是看着头顶那三条光带。
我说你这线。他说,跟条蛇似的,顺着我的胳膊爬了一圈,又爬回来。
你要是想摸我的底,直接问我就行。
你要是想占我便宜,他顿了顿,那我劝你省省,我没钱。
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你还真别说。陈昀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看了看,又攥了攥,我这人打小就有个毛病,谁碰我的东西我都不乐意。
你这一路爬过来。
手不太干净。
婺猛地收了力。
那根线缩回去的速度,比它出来的时候快了十倍。
笼外的三个人,谁都没有立刻说话。
婺站在那儿,手还抬着,收回去也不是,放下来也不是。
他的喉咙动了一下,脑子里地翻起来一个念头——
他刚才用了力。
用了几分,他自己知道。
不过是十来息的工夫,他送出去的那点东西,已经是他从本体那儿拿到之后、能拿出来的最沉的一份。
而他这一份,是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拿出来的。
婺的后背,凉了。
他猛地转头。
启站在第三个角上,含笑看着他。
澜站在第二个角上,面无表情。可她的眼睛没有看陈昀,她在看婺的肩膀。
婺这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。
三个人里,谁先用力最多,谁就先露出来。
不是露给陈昀看的。陈昀一个困在笼里的人,看得见也冲不出来。
是露给另外两个人看的。
心疼了?澜忽然开口。
婺咬着牙:什么意思?
用了那么大力,摸了个空。澜说,我要是你,我就省着点。
省着点干什么?
澜没有回答。
她不需要回答——那句话本身就够了。
省着点干什么。
省着点,等真要从这里出去的时候,还有力气走出去。
婺把牙咬得咯咯响。
该你了。他把头扭过去,冲澜抬了抬下巴。
澜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没有用那种飘的、细的东西。她不是婺,她不做偷偷摸摸的事。
她一抬手,万千道则铺进了笼里。
这一下比婺那一下气派一百倍。
笼里整片虚空的颜色都变了。
水也好,雾也好,光也好,全部被一种极其清冷的秩序重新排了一遍。
像有人在一张乱糟糟的桌面上,把每一件东西都摆回它该在的位置。
她在找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