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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也变了。陈昀说。
启挑了挑眉:我哪里变了?
以前你还要装一装。陈昀说,你以前看人,是偷偷看,看完还要笑一下,装作没看。
现在你不装了。
——
启脸上的笑,淡了半分。
很淡。
淡到另外两个人谁也没发现。
可陈昀发现了.
三个人,三种力,压上来。
陈昀站在中间,没有动。
不是不想动。
是他动不了——他的确可以硬扛,也可以跑,可他一个字都不认得这三种力了。
人打架最怕的不是打不过,是你不知道对方那一拳往哪儿落。
婺的力没有落处。澜的力改的是规矩。启的力落在上。
三样东西拧在一起,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.
打了七十七次。
打到第七十七次的时候,三个人同时停手。
不是陈昀打退了他们。
是三个人各自往后退了半步,喘了口气。
这一口气喘得极其难看。
他们是至高。
至高不喘气。
至高不需要喘气。
可他们此刻确确实实在喘——不是肺在动,是某一层更深的东西在动,像一台从来不歇的磨忽然被人按停了,齿轮还在空转,那声音比磨东西的时候更刺耳。
——
困不住。婺咬着牙,挤出三个字。
——
不是困不住。
是压根没困住。
七十七次,每一次力落下去,都像泼到了一块斜着的石板上。
水顺着石板流走了,石板还是干的。
石板上连道印子都没留下。
——
澜抬手抹了一下嘴角。
那里没有血,可她还是抹了一下。
他有七层。她说。
不止。启摇头。
婺转头:什么意思?
我的力,落在他的不知道启说,他身上有一层我探不进去的东西。不是修为,不是道,不是命。
那是什么?
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三个字。
我不知道。
——
这是启这辈子,头一回说自己不知道。
——
雾里静了下来。
只有水声。
——
三个人各自站在一处,谁也不看谁。他们在这条河边的站位还是那么均匀,不多不少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刚才那场架打得多难看。
可他们也比谁都清楚,难看不要紧。要紧的是——他们拿不出本体要的那个答案。
本体让他们来探底。
现在底没探着,人还站在那儿,还在拢他那件没有灰的衣裳。
——
这么打下去打到哪年去。婺低声道。
没人回。
——
就在这个时候,启忽然开口了。
我有一个法子。
婺和澜同时看向他。
——
启抬起头,看着三十丈外那个还在慢慢走的人。
他的眼神很怪。那是一种我不想用这个法子,可我知道现在不得不用的眼神。
还记得他在荒界,摆过一座什么阵吗。
——
婺愣了一下。
澜的眼皮抬起来了。
——
三才禁灵阵。启说。
三个人,三个角,三条边。品字形。
他那三道分身,就是用那个阵,把我们三个连同几千万人,一起圈在里面的。
——
雾更静了。
——
婺缓缓转过头,看向启。
他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佩服,是一种被人在脸上抽了一巴掌、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巴掌抽得对的憋屈。
你要我们……他的嗓子有点哑。
用他的阵。
——
启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被人听见。
他能用三个分身,靠一座阵困住我们。
我们为什么不能。
——
澜闭了一下眼。
她睁开的时候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多了一层很浅的红。
不是羞。是别的东西。
——
她走到第一处位置,站定。
婺跟过去,站在第二处。
启走到第三处。
——
三个人,三个点。
不偏不倚,一个品字。
——
——
婺第一个出声。
他周身的黑雾翻涌起来,往上抽,抽成一道顶天立地的黑影。那黑影的轮廓在一点一点地变——不是照着他自己的样子变,是照着某个他只在荒界入口见过一次的东西在变。
高,直,手足俱全。
那是。
——
澜第二个。
她抬手,万千道则从她身上散出去,织成一具青灰色的巨大身影。她没有织过这东西。她这辈子从来不屑于用分身法相——那是取巧的东西,是给修行不够的人用的。
现在她在织。
而且织得很像。
——
启最后一个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他只是把自己的,一层一层地往外铺,铺成一副灰色的影子。那影子站起来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
那形状太眼熟了。
——
三道巨大法相,呈三角形,落在这片虚无里。
——
三条光带自法相顶上垂下来,首尾相连。
黑色的那道,青灰的那道,灰色的那道。
——
一座阵,合拢了。
——
笼里的陈昀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——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袖子拢起来,双手往袖筒里一插,站在那儿,看着头顶那三条光带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——
启站在第三个角上,隔着整座大阵看着他。
——
他认出来了。澜说。
声音很低。
早就认出来了。婺啧了一声,他那眼神,我见过。
什么眼神?
我第一回亲手教下属杀人的时候,那小子回头看我也是这么看的。
——
陈昀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语气很平,甚至带点闲。
你们三个。
抄我的作业,抄得挺全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