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阴风惨惨夜茫茫,冤魂来上你的堂。
你害我命,我索你儿,一命还一命,天理昭彰。
你纵有金山银山,买不回儿的命;
你纵有千亩良田,换不回儿的魂。
今日唱罢这出戏,明日便拉你见阎王。
钱万贯听罢,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:“柳春生!柳春生!是我害了你!我愿散尽家财,替你修坟建祠,只求你饶了我罢!”柳春生唱完最后一句,身形渐渐变淡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钱万贯瘫倒在地,口吐白沫,不省人事。第二日一早,家人发现钱万贯死在了灵堂上,面色铁青,双目圆睁,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他的儿子也断了气,父子二人的丧事一起办,棺材并排摆在堂中,好不凄凉。
钱万贯死后,家产被族人瓜分,保定府的人无不拍手称快。魏金声听说此事,对着柳春生的衣冠冢烧了三炷香,哭道:“春生,你果然没说错,报应果然来了。”当晚他又梦见柳春生,这回柳春生穿着一身崭新的戏服,脸上笑盈盈的,对他道:“师父,阎君念徒儿冤死,又念徒儿在阴司唱戏有功,封了徒儿做‘梨园司’的司主,专管阴司的戏班。师父,您一生唱戏,功德无量,阎君说了,等您百年之后,也来阴司做梨园司的副手。咱们师徒,在阴司再开一个戏班。”
魏金声醒来之后,心中欢喜,自此不再悲伤,带着班子认认真真唱戏。他活到七十岁,无疾而终。临终之时,他对着空中笑道:“春生,师父来了。”说罢,含笑而逝。
后来河间府的戏班中流传着一个规矩——每逢七月十五鬼节,班主都要在戏台前多摆一个座位,放一杯茶,说是给“梨园司的柳司主”留的。据说若是有新死的伶人魂魄路过,柳春生便会引他们去阴司梨园司,让他们死后也有个归宿。
正是:
台上悲欢台下泪,戏中离合戏外心。
莫道梨园多薄命,从来鬼也唱人情。
看官,你道这鬼戏子之事是真是假?若说是真,为何如今戏班中还留着“鬼戏台”的旧俗?若说是假,为何古往今来,多少名伶生前受尽欺凌,死后却被人奉为神明?在下以为,唱戏的也是人,也有良心,也有冤屈。柳春生没有变成厉鬼乱杀无辜,而是用一出戏索了仇人的命,这便是他的仁义。列位看官,若身边有那唱戏之人,万望敬他三分。台上十分钟,台下十年功。他们唱的是别人的故事,流的却是自己的泪。
正是:
人生如戏戏如人生,台上台下两般情。
莫轻梨园戏子辈,鬼也唱得公道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