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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马涤不愿再争执辩驳,不愿再徒劳辩解,不愿再日日困在这魔域牢笼,日日面对这个毁他一切、却自以为深情的男人,日日承受这份令人窒息、扭曲病态的羁绊。
与其日日禁锢、两两煎熬、彼此折磨,不如一了百了。
死寂绵长的沉默里,巫马涤轻轻动了动薄唇,清冷平缓的嗓音骤然划破殿内凝滞的空气,不高不低,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漠然与决绝,轻轻响起:
“或许,你还有另一个选择。”
寥寥十个字,轻柔无力,却像是在死寂寒潭中投入了一颗石子,瞬间打破了满殿冰封的压抑。
原本深陷茫然惶然、心神俱乱的阴世连,浑身骤然一震。
那片空洞呆滞的墨色眼眸里,几乎是瞬间便划过一抹极致璀璨、骤然迸发的流光。
那是濒临绝境之时乍逢微光的狂喜,是深陷荒芜之际偶遇希望的炽热,是千年执念濒临崩塌时,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他方才所有的慌乱、茫然、刺痛、无措,在这一刻全部被突如其来的希冀狠狠取代。
原本紧绷僵硬的肩背骤然松弛,凝滞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胸腔剧烈起伏,一颗高悬千年、摇摇欲坠的心,猛地被狠狠提起,紧紧悬在嗓子眼。
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巫马涤淡漠的眉眼,深邃的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、近乎卑微的期盼,语速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颤抖,轻声追问:
“什么选择?”
这一刻的阴世连,早已没了魔宫四将之首的杀伐凛冽,没了运筹帷幄的沉稳偏执,没了高高在上的淡漠矜贵。
他只是一个困于千年执念、卑微渴求一人回头的可怜人。
心底无数细碎的念想疯狂翻涌、肆意滋生,无数微弱的期许破土而出,缠绕着他早已偏执成魔的心神。
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,生怕惊扰了眼前这转瞬即逝的希望。
也许……也许阿涤愿意松口了?
也许阿涤终于愿意试着理解他、接纳他了?
也许阿涤愿意放下过往恩怨,放下人魔殊途的隔阂,愿意留在他身边,给他们彼此一个相守的机会?
千年孤寂等待,百年隐忍蛰伏,半生朝夕羁绊,无数次遥遥守护,无数次自我成全。
他熬过了万古荒芜,熬过了杀伐无尽,熬过了轮回离散,是不是终于可以得偿所愿?
无数个柔软的期许堆砌在他心底,让他紧绷的眉眼下意识微微舒展,眼底的光芒炽热又滚烫,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与期盼,死死凝望着眼前的少年,静静等候着他的下文。
他太需要一个头绪,太需要一个转机,太需要一个可以留住巫马涤的理由。
哪怕是退让,哪怕是妥协,哪怕需要他舍弃所有霸业、放下所有骄傲,他都心甘情愿,义无反顾。
殿内的风依旧寒凉,魔气依旧沉压,可阴世连的世界,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光彻底照亮。
他满心赤诚,满心希冀,满心孤注一掷的期待。
可下一秒,巫马涤轻飘飘吐出的三个字,便将他所有的期许、所有的期盼、所有的执念与光明,尽数碾碎、彻底湮灭,碎得尸骨无存、片甲不留。
少年唇瓣轻启,音色清浅、平和、无波无澜,听不出半分情绪,没有愤怒,没有悲凉,没有抗拒,唯有一片尘埃落定的死寂。
字字轻柔,却字字诛心,狠狠砸进阴世连滚烫炽热的期许里,掀起毁天灭地的风暴。
“杀了我。”
短短三个字,清冷落地。
轻飘飘,软绵绵,没有嘶吼,没有控诉,没有挣扎,却是世间最残忍、最决绝、最彻底的告别。
轰隆——!
这一刻,仿佛九天惊雷炸裂耳畔,又似万丈冰山轰然崩塌。
阴世连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,浑身血液瞬间逆流,四肢百骸瞬间冻结成冰,浑身僵硬僵直,连发丝都尽数僵住。
方才眼底炽热滚烫的璀璨光芒,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、冰冷、绝望彻底吞噬,瞬间黯淡、碎裂、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“什么?!”
他失声低喃,嗓音骤然沙哑破碎,带着极致的错愕、不敢置信与骤然崩塌的慌乱。
他失声低喃,嗓音骤然沙哑破碎,带着极致的错愕、不敢置信与骤然崩塌的慌乱。
低沉的声线微微颤抖,素来稳如磐石的身躯,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。
他怔怔坐在原地,瞳孔剧烈震颤、紧缩、放大,眼底所有的温柔希冀尽数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寒意、刺骨的慌乱与濒临疯狂的难以置信。
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