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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阴世连所求,从来不是魔域霸业,也不是人间权柄,更不是四海臣服。
万里江山,千秋霸业,万古荣光,于他皆是虚妄尘埃。
他颠覆人间,征伐四海,蛰伏百年,隐忍千年,所有杀伐算计,所有步步为营,所有冷血布局,自始至终,只为等晴柔归来,只为留住晴柔一人。
话音落下,他望着眼前满心怨怼,面目冰冷的少年,喉间微动,不受控制地唤出那个刻入骨髓,执念千年的名字,温柔缱绻,带着千年的相思与等待:
“晴柔......”
“闭嘴!!”
这个名字如同禁忌,如同尖锐的利刃,瞬间刺破了巫马涤最后的隐忍。
巫马涤双目赤红,猛地转头,厉声嘶吼出声,声音尖锐冰冷,带着极致的厌恶与抗拒,狠狠打断他的话语:
“我不是晴柔!!你看清楚!我不是什么晴柔!!”
“我是巫马涤!鬼方巫马涤!归宗巫马涤!不是你的前世执念,不是你的轮回虚影!你不要再自欺欺人,不要再用你的执念绑架我!”
他恨透了这个名字,恨透了阴世连这份错位又偏执的深情。
凭什么他的人生,他的爱恨,他的悲欢,他的血海深仇,都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前世让步?
凭什么他活生生的一个人,要被人定义成他人的虚影,前世的皮囊?!
剧烈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寝殿之中,带着极致的崩溃与抗拒。
阴世连被他这声暴怒的嘶吼狠狠一震。
身形微僵,眸底翻涌的深情骤然凝滞,脸上所有的偏执与温柔瞬间褪去,染上一片茫然无措。
这是千百年来,晴柔的转世之身,第一次如此激烈地抗拒他,抵触他,割裂他所有的执念与深情。
他定定地看着眼前暴怒失控,满眼冰冷恨意的少年,沉默良久,最终还是压下心底所有的茫然与委屈,放轻了语气,褪去了所有偏执,试图低头劝慰,带着笨拙又生硬的温柔:
“阿涤......”
他终于改了口,唤出这个属于今生,属于眼前少年的名字,语气低沉温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:
“魔域吞并人族,一统四海,本就是天地大势,早晚之事,无人可以逆转。”
“如今人族疆土岌岌可危,四方战火纷飞,人间乱世动荡,你身在外面,无依无靠,修为被制,处境凶险万分,处处皆是危机。”
他目光沉沉,满心都是纯粹的担忧,字字句句,皆是他自以为是的庇护与周全:
“留在魔域,留在我身边。无人敢伤你分毫,无人敢欺你半分。我可以护你一世安稳,保你岁岁无忧,替你挡尽世间所有刀光剑影,风雨危机。”
“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,也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在阴世连的认知里,这是极致的偏爱,极致的守护,极致的成全。
他舍弃霸业荣光,放下万里杀伐,只想将这一世的阿涤护在身边,免他乱世流离,免他生灵涂炭,免他葬身乱世洪流。
可在满心血海深仇的巫马涤听来,这番深情款款的劝慰,是世间最可笑,最残忍,最虚伪的禁锢。
巫马涤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担忧与茫然的真诚,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冷,凉得彻底。
他看着这个偏执到骨子里,永远无法与自己共情的男人,看着他自以为是的深情,自我感动的付出,扭曲偏执的守护。
良久,他轻轻开口,声音平静到极致,却带着贯穿骨髓的寒凉与绝望,一字一句,清晰直白,彻底击碎阴世连所有的自我感动:
“可我身边最大的危险,从来不是乱世烽火,不是人族纷争,不是魔域征伐。”
他定定望着阴世连骤然僵硬的面容,眼底无悲无喜,只剩一片死寂:
“我身边最大的危险,恰恰就是你。”
一句话,轻如落雪,重如惊雷。
轰然砸落,彻底击溃了阴世连所有的执念与认知。
阴世连浑身骤然僵住,整个人彻底愣住,眸光呆滞,墨色的眼眸里瞬间布满茫然,错愕,不解与深深的无措。
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冰冷决绝的少年,脑海一片空白,千年来固有的认知轰然崩塌。
他不懂,他真的不懂。
他记忆里,轮回中,亘古执念里的晴柔,永远温柔文静,温婉细腻,善解人意。
前世的她,眉眼温柔,心思纯粹,永远懂得他的隐忍,懂得他的深情,懂得他的付出,永远会依偎在他身边,信他,懂他,惜他,伴他。
为何轮回转世,换了一具皮囊,换了一世人生,会变得如此截然不同?
暴躁,桀骜,叛逆,冷漠,满身是刺,满心恨意,全然不接受他的守护,全然看不懂他千年的深情。
他倾尽千年所有,只为护她一人,跨越轮回,奔赴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