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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的死寂对峙后,巫马涤终于猛地抬眼,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身前端坐的男人,目光锋利如刃,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,一字一顿,齿间迸血,字字铿锵震彻整座寝殿:
“阴世连,我是人,你是魔,人魔殊途,道不同不相为谋,我们从始至终,就断不可能和平共处一室。”
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牙关剧烈磕碰,舌尖抵着齿骨,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悲愤,声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坚定,没有半分退让余地。
积压数年的怨恨,故土覆灭的剧痛,被欺骗十余年的荒谬与心寒,全部都凝在这一句话里。
他深深呼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滚烫的怒意灼烧着五脏六腑,目光愈发冰冷决绝,直直逼视着对方:
“你别再做这些自欺欺人的无用功了。今日之事,别无二选。要么,放我走,从此你我两清;要么,你便直接杀了我,了结我们所有纠葛!”
最后一句落下时,他语调陡然压低,裹挟着破釜沉舟的苍凉。
巫马涤已然看透了一切。
家国覆灭,族人流离,昔日温暖的巫马部落化作魔域疆土,他半生被人蒙在鼓里,原本熟识依赖之人,竟是覆灭自己家园,屠戮自己族人的元凶。
如今他沦为阶下囚,被囚禁在这冰冷阴森的魔域,动弹不得,身上被锁着厚重的禁制,修为受制,自由尽失。
生,是被阴世连终生禁锢,日日面对仇人,受尽折磨;死,反而是最轻松的解脱。
巫马涤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,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死寂的决绝,周身的气场凛冽又孤绝,带着宁死不屈的刚烈。
屋内、内再度陷入死寂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端坐于椅上的阴世连,身姿依旧挺拔端正,素色衣袍纤尘不染,依旧是那副清隽淡漠,温润雅致的模样。可方才始终淡然自若的眼眸,此刻终于有了细微的波动。
他没有立刻应声,只是静静抬眸,望着眼前浑身是刺,满心怨怼的少年。
狭长的墨眸深邃幽深,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沉心绪,沉默在他周身蔓延开来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殿中的寒气几乎要将人的呼吸冻结,才缓缓开口,音色依旧清冽温润,听不出半分戾气,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:
“我想你留在魔域,留在这个家。”
他语调平缓,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许,仿佛此处不是阴森冰冷,沾满人族鲜血的魔域,不是囚禁少年的牢笼,只是一处可以容纳两人安稳度日的寻常家宅。
这份轻飘飘的温柔,落在满心血泪的巫马涤耳中,只觉得无比讽刺,荒谬,令人作呕。
阴世连眸光沉静,静静看着他,一字一句,残忍道出最冰冷的现实,彻底碾碎巫马涤最后一丝念想:
“鬼方众部落早已经不存在了,寸土无存,烟火尽灭。那里现在是魔域的新疆域,山河易主,故土改姓,你早已无处可去。”
短短的一句话,却是字字诛心。
彻底斩断了巫马涤所有的归途,所有的念想,所有的退路。
“无处可去?”
巫马涤闻言,骤然低笑出声,笑声寒凉刺骨,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,唇角狠狠扯出一抹冰冷又凄厉的弧度,眼底的泪光彻底碎裂,化作漫天寒霜。
他死死盯着阴世连,眼神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彻骨恨意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吼:
“那还不是拜你所赐!!”
震彻整座庭院的怒吼砸落,裹挟着数年积压的怨愤,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之上,又反弹回来,萦绕在两人耳畔。
巫马涤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汹涌情绪,抬步向前,猛地踏出一步。
一步之距,瞬间拉近两人所有距离。
他身形清挺,居高临下,微微垂首,眸光灼灼,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端坐椅中,比他低上半头的阴世连。
往日里,他永远是仰视这个人,敬畏他,依赖他,被他管束,被他压制。
可如今,他终于可以挺直脊梁,俯视这个欺骗了他十余年,覆灭了他整个家园的仇人。
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,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刻骨的鄙夷与冰凉的控诉,字字泣血,声声含泪:
“谁曾想,我们整个鬼方部落,人人敬重,人人信赖,奉若神明的仁慈巫医大人,竟然是执掌魔宫杀伐,双手染满鲜血的魔宫四将之首!”
“阴世连,你隐藏的一手好身份!你披着温润良善的人皮面具,潜伏在我们部落十余年,将我们全族上下,老弱妇孺,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!”
他字字铿锵,句句泣血,胸腔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