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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意气用事,刚入归宗那两年,与同门师兄弟起争执,受人排挤,暗自赌气之时,无人撑腰护持,独自倔强硬扛。
阴世连在暗处握紧双拳,眼底翻涌戾气,恨不得立刻现身,护他周全,替他出气,可最终只能尽数隐忍,压下所有心绪。
阴世连就这样,隐匿行踪,无声无息,隔着遥遥距离,陪他走过岁岁春秋,伴他踏遍山河万里。
整整数年光阴,巫马涤在明,肆意鲜活,逍遥自在;阴世连在暗,隐忍深情,默默守护。
他从不靠近,从不打扰,从不现身,从不求半分回报。
他只怕自己魔族的身份,怕满身的权谋戾气,会沾染了少年一身澄澈月光,会打乱他安稳顺遂的修行,会让他从此卷入纷争阴谋,不得安宁。
从前在鬼方,他是以师长之名,光明正大护他天真烂漫,包容他所有顽劣肆意。
少年远去之后,他便以暗影之姿,默默守护他岁岁平安,成全他所有自由逍遥。
他宁愿让少年误会自己凉薄无情,早已将他遗忘,宁愿让自己背负虚伪狡诈的骂名,宁愿生生忍受相思隐忍,遥遥相望的煎熬,也不愿惊扰他半分安稳。
他任由巫马涤误解,怨怼,鄙夷自己,任由两人羁绊渐渐疏离,任由少年将自己划入对立阵营,视作虚伪仇敌。
所有深情隐忍,所有默默守护,所有岁岁追随,他尽数藏于心底,烂于岁月,从不对外人言说半分,更从未让巫马涤知晓分毫。
十余年光明正大的偏爱纵容,数年隐匿山河的默默相守。
阴世连这一生最纯粹,最深沉,最不求回报的爱意与温柔,全部给了这个与他天生不对付,日日与他作对,满心怨怼误解他的少年。
而这一切,彼时满心愠怒,偏见深重的巫马涤,一无所知。
他只看见阴世连魔族的身份,只看见他的欺骗与伪装,只看见两人立场对立,宿命相悖,却从未看见,跨越山河岁月,始终为他驻足,为他隐忍,为他奔赴的,独独一人。
思绪翻涌万千,尽数落回当下的对峙之中。
殿内夜风微凉,四境寂静无声。
阴世连端坐椅中,眼眸深邃沉沉,牢牢锁住眼前满心抵触,满眼怨怼的少年,眼底藏着数十年未曾更改的偏执与深情。
他知晓他所有的误解,明晰他所有的怨怼,清楚他所有的逃离之心。
可数十年执念入骨,早已根深蒂固,深入骨髓,融入血脉,再无半分拔除的可能。
从前他可以隐忍退让,默默守护,成全他的自由逍遥。
可如今,风波将至,宿命来临,山河动荡,人魔博弈,他再也不能放手,再也无法退让。
无论他如何误解,如何怨怼,如何抗拒,如何逃离,他此生,都绝不会再放他孤身远去。
一寸一分,半步一毫,皆无可能。
巫马涤迎上他深邃偏执的眼眸,清晰读懂了眼底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心头的不甘,无奈,愠怒,怅然层层交织,让他愈发执拗,愈发不肯低头。
两人遥遥对峙,一坐一站,一静一烈。
数十年的羁绊纠葛,年少的欢喜顽劣,经年的隐秘守护,深重的误会隔阂,对立的宿命立场,尽数凝于此刻无声的对视之中。
谁也不愿退让,谁也不肯放手。
这场纠缠了半生的缘分,终究还要继续牵绊,永不终结。
......
原本温馨的庭院内,寒寂肃杀之气凝如寒冰。
四下无风起浪,妃粉色的帘幔沉沉垂落,纹丝不动,将殿内隔绝成一方密闭又压抑的天地。
屋内青石地面泛着沁骨的微凉,映出两道对立的身影,一坐一站,一白一红,一沉一烈,张力紧绷到了极致,仿佛只需一缕微风拂动,便能瞬间引爆一场无可挽回的厮杀。
数年隐忍的隔阂,十余年被欺瞒的过往,家国覆灭的血海深仇,前世今生错位的羁绊,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怨怼,愤怒,绝望与不甘,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,尽数翻涌而出,死死纠缠在两人之间。
巫马涤立在原地,清挺的身躯绷得笔直,如临寒冬劲竹,傲骨铮铮,却早已被满心悲愤浸透得摇摇欲坠。
他方才还极力压制的情绪,此刻彻底崩裂。眼尾泛红,澄澈的眼底凝满了滚烫的湿意,却死死咬着后槽牙,不肯让半分泪水坠落。
少年桀骜倔强的性子,不允许自己在仇人面前示弱半分,可胸腔里翻涌的恨意与痛楚,早已撕碎了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