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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只需背诵一卷诗书,便要增至三卷;
原本只需扎桩半个时辰,便要足足站上一个时辰;
原本简单易学的基础招式,便要叠加复杂变式,反复演练百遍,直至精益求精,毫无差错。
阴世连要求巫马涤天光微亮便要起身习武,夜深人静仍要伏案读书,密密麻麻的课业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彼时年少的巫马涤,每每对着堆积如山的课业、枯燥繁重的训练,都欲哭无泪,心底暗暗腹诽阴世连的记仇小气、腹黑记恨。
可他从未真正察觉,阴世连这份看似严苛的责罚之下,藏着何等极致的纵容与偏爱。
旁人犯错,只需稍加惩戒便可,唯独他巫马涤,肆意顽劣、屡教不改,阴世连从未真正重罚过半分,所谓的加倍课业,不过是借着责罚的名义,逼他勤学苦练、增长本事、夯实根基。
他胡闹时,他尽数包容,温柔化解所有顽劣;他松懈时,他严加督促,护他步步成长。
整整十余年,阴世连便是这般,以独一无二的方式,纵容着他所有的年少轻狂,庇护着他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,陪着他从懵懂稚童,长成明媚少年。
部落里所有人都以为,阴世连性情温凉,待所有族人、所有后辈皆是一视同仁,温柔宽厚。
可只有阴世连自己知晓,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柔耐心、所有的纵容迁就、所有的破例偏爱,从来都只给了巫马涤一人。
他蛰伏鬼方十余年,身负魔族隐秘身份,步步为营、隐忍蛰伏,终日活在算计与伪装之中,满心皆是权谋大业、魔域宿命,本该冷心冷情、无牵无挂、无情无念。
可偏偏,这十余年朝夕相伴,那个日日招惹他、时时捣乱他、鲜活热烈、肆意明媚的少年,始终占据着他冰冷孤寂的心底,成了他漫长隐忍岁月里,唯一的光,唯一的偏爱,唯一的软肋与执念。
他看着他无忧无虑、肆意胡闹,心底便会生出无限温柔。
世间所有人皆可负、皆可弃、皆可算计,唯独巫马涤,他舍不得半分苛责,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,舍不得看他眉眼沾染半分阴霾。
于是他任由他胡闹,陪着他作对,接住他所有幼稚的恶作剧,包容他所有逆反的小性子,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、肆意张扬,保留着最纯粹、最鲜活的模样。
他甘愿借着师长之名,守他十余年天真烂漫,护他岁岁平安无忧。
可年少的巫马涤,从未读懂这份极致深沉、藏于细微处的偏爱。
彼时的他,满心满眼都只觉得阴世连管束太多、太过严苛、枯燥无趣,只一心想要逃离这份日复一日的约束与桎梏。
他厌烦了一成不变的课业训练,厌烦了处处被人管束,厌烦了永远被阴世连稳稳压制、永远赢不过他的无力感。
他年少轻狂,向往远方天地,渴望挣脱鬼方的方寸草原,渴望离开阴世连的视线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,闯荡大千世界。
年岁渐长,少年羽翼渐丰,逃离的念头也愈发浓烈。
终于,在他长成翩翩少年、习得一身本事之后,他寻得机缘,决意远赴千里之外的归宗,拜师修行,精进大道。
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,巫马涤心底满是解脱与畅快,无半分不舍。
他只觉得,自己终于可以彻底逃离阴世连的掌控,终于可以摆脱十余年的约束桎梏,终于可以无人管束,肆意逍遥。
离开鬼方那日,风沙漫天,前路漫漫。
巫马涤背着行囊,头也不回地踏上远行路途,步履轻快,满心都是对远方的憧憬,对自由的渴望。
他甚至刻意避开了与阴世连的道别,迫不及待想要斩断两人之间的羁绊,彻底远离这个压制了他十余年的人。
远赴归宗之后,陌生的山川天地、全新的修行环境、志同道合的同门师友,让他彻底沉溺于自由肆意的新生活。
远离了阴世连的严苛管教,远离了日复一日的枯燥课业,无人约束,无人督促,无人再温柔接住他所有的胡闹,也无人再精准拿捏他所有的软肋。
巫马涤彻底松了一口气,过得逍遥自在、无拘无束,彻底乐不思蜀。
他渐渐习惯了没有阴世连的日子,习惯了无人管束的自由,久而久之,便极少再回望鬼方故土,更是刻意减少了归乡的频次。
从最初的一年一归,慢慢变成两年、三年才回一次巫马部落。
他与阴世连的交集,随着千里相隔、岁月流转,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少,渐渐淡出了彼此的生活,仿佛十余年的朝夕相伴,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旧梦。
彼时的巫马涤,心底甚至暗自庆幸,庆幸自己终于挣脱了桎梏,摆脱了阴世连的掌控,得以逍遥天地,自在修行。
他以为,他们二人的缘分,早已随着他的远走,经年不归,彻底淡去,随风消散。
他以为,阴世连依旧驻守鬼方部落,行医授课,安稳度日,早已将他这个顽劣远去的弟子抛之脑后,再无半分牵挂。
直到后来,他偶然归乡,从长姐弓普贤的闲谈之中,得知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