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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阴世连自始至终,神色未变。
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巫马涤的嘶吼、控诉与要求,对他字字泣血的抗拒置若罔闻,视而不见。
他重新垂下眼眸,目光落回桌面精致的菜肴之上,修长干净的指尖微微伸出,细细调整着盘中菜碟的角度。
他依旧慢条斯理,小心翼翼,将每一个碟子、每一副碗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力求完美规整。
指尖动作轻柔缓慢,带着无人能懂的珍视与期许。
在阴世连眼底,桌上的不是简单饭菜,是年少旧梦,是逝去温柔,是他岁岁年年、苦苦珍藏的执念。
可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,落在盛怒的巫马涤眼中,便是极致的无视、极致的敷衍、极致的轻蔑!
他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不甘、所有的挣扎与控诉,在阴世连这里,通通不值一提。
对方连回应都懒得回应,只用沉默与无视,轻轻将他所有的情绪碾得粉碎。
这份无声的漠视,比厉声呵斥、比动手折磨,更让巫马涤窒息、愤怒、屈辱!
极致的怒火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克制。
巫马涤眼底寒光暴涨,周身戾气轰然炸开,不再有半分隐忍。
他不再试图和对方争辩,不再试图奢求对方清醒。
他骤然抬手,手臂凌厉一挥,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声!
“哗啦——!”
刺耳的碎裂声响瞬间响彻整座房间!
满桌精心摆放、精致珍稀的菜肴,瞬间被他一掌尽数扫落!
精致的白瓷食盘凌空翻飞,四散坠落,六道珍馐尽数倾覆。
滚烫的汤汁泼洒飞溅,清甜的香气混杂着碎裂的瓷片声响,瞬间填满整座房间。
盘中精心烹制的食材滚落满地,珍稀的辅料、精致的摆盘尽数被毁,方才热气氤氲、精致绝美的满桌佳肴,转瞬之间,便化作一地狼藉残羹。
干净整洁的地面瞬间沾满油渍汤汁,碎裂的瓷片遍地皆是,好好一桌耗费数个时辰、复刻千年前古方的珍馐盛宴,顷刻间毁于一旦,荡然无存。
屋内气氛,在这一刻,紧绷到了极致!
剑拔弩张的对峙感席卷四方,凝滞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,分毫风声皆无,只剩死寂与凛冽。
阴世连微微一顿,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、正要调整碟盘的修长手指。
他的动作极轻极缓,没有半分慌乱,也没有半分急促。
而后,他缓缓垂眸,漆黑沉静的眼眸,淡淡扫过脚下满地狼藉。
视线缓缓掠过碎裂的白瓷盘、泼洒的汤汁、散落的珍稀食材,掠过自己耗费心血、精心复原的每一道佳肴残骸。
那张素来温润平和、带着浅浅温柔笑意的面容,没有瞬间暴怒,没有厉声斥责,没有半分愠怒戾气。
没有滔天怒火,没有恼羞成怒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死寂,深沉,荒芜,落寞。
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、期许、雀跃、珍视,全部一点点褪去、消散,如同被寒风拂过的星火,彻底熄灭。
他漆黑的眸子深邃无底,像盛满了千年不散的寒雾,沉沉静静,没有光亮,没有波澜,只剩下一片空洞荒芜的寒凉。
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无人知晓的情绪,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。
挺拔的身姿依旧伫立原地,不曾晃动半分,可周身那点温润温柔的气息,却彻底荡然无存。
一股淡淡的、沉沉的、无处诉说的落寞与悲凉,无声无息地从他周身漫溢而出,席卷整座房间。
他不怒,不恼,不吵,不闹。
唯有沉默。
极致的沉默,便是最深的难过,最沉的执念,最痛的落空。
他耗时半日,翻遍古籍,亲力亲为,倾尽心意,复刻故人旧味,满心欢喜地想要赠予心头之人,以为能换来一丝温柔、一丝动容、一丝旧忆。
可到头来,所有的用心、所有的珍视、所有的期许,全部被一朝倾覆,化为满地狼藉。
满心欢喜,换来一地荒凉。
满腔温柔,换来满身疏离。
极致的认真,换来极致的践踏。
这份无声的落空与悲凉,压在他清冷的眉眼之间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孤寂又单薄,像一个守着旧梦、无人回应的孤客,岁岁年年,空守执念,终是一场空。
他久久垂眸,静静看着满地残羹狼藉,沉默了许久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