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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世连径直走到屋中那张光洁的梨花木圆桌旁,垂眸俯身,动作舒展流畅,小心翼翼地将托盘上的六道菜肴一一取出,规整有序地摆放在桌面之上。
他的动作极轻极稳,带着极致的耐心与细致,每一道菜的摆放位置都经过斟酌,左右对称、前后错落,力求整齐美观、赏心悦目,一如他此刻小心翼翼、不敢惊扰的心意。
全程沉默无声,安静得只余菜肴微微散发的热气轻响,以及屋内二人紧绷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巫马涤立在原地,浑身戾气翻涌,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满腔盛怒未曾消减分毫。
他死死瞪着眼前的阴世连,视线牢牢锁在对方身上,一瞬不移。
看着这人一身素白长衫,温润干净,看着这人面无波澜、从容淡然,看着这人无视自己的暴怒、无视满地狼藉,依旧自顾自地摆放菜肴,依旧沉浸在自己偏执的温柔之中。
看着这副无动于衷、自我感动的模样,巫马涤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,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偏执、如此霸道、如此不可理喻之人!
他的暴怒,他的抗拒,他的屈辱,他的挣扎,在阴世连眼中,仿佛都是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对方好似完全看不见他的戾气与愤怒,完全听不见他的怒斥与抗拒,一意孤行地活在自己的执念里,强行将他捆绑在别人的人生里。
待所有菜肴尽数摆放妥当,阴世连才缓缓直起身。
他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满脸盛怒、浑身是刺的巫马涤身上。
方才眼底的浅浅凝滞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干净、毫无杂质的温柔笑意。
阴世连眉眼弯弯,唇角轻扬,笑容纯良无害,温润得如同春日暖风,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,连素来低沉清冷的声线,都柔和到了极致,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:
“晴柔,来吃饭了。”
温柔缱绻的六个字,轻轻落下。
可这六个字,却如同燎原烈火,瞬间彻底点燃了巫马涤最后的理智防线!
晴柔!
又是晴柔!
到了这般地步,他砸壶怒斥、暴怒相向,对方依旧不肯认清现实,依旧这般固执地错唤他的名字,依旧将荒诞的执念强加于他!
巫马涤眼底的怒火轰然暴涨,凌厉的眉眼死死蹙起,额间青筋微微凸起,整张清冷俊朗的面容,彻底被盛怒覆盖,染上浓重的戾气与寒霜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又冷沉,浑身气血逆流,心底的屈辱与愤怒堆叠到了顶峰。
“谁是晴柔!”
他骤然开口,声线凛冽刺骨,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嘲讽,字字铿锵,句句凌厉,震得屋内空气阵阵震颤,
“我的话你没有听到吗?我叫你滚出去!立刻滚出去!”
巫马涤双目猩红,目光凌厉如刀,死死盯着阴世连那张温柔含笑的面孔。
此刻在他眼中,这张温润清俊的面孔,不再有半分雅致淡然,只剩下极致的虚伪、偏执与可恶,刺眼得让他想要彻底撕碎!
面对巫马涤歇斯底里的暴怒与驱赶,阴世连脸上的笑意依旧未曾褪去半分。
他神色淡淡,眉眼平和,望着暴怒的巫马涤,只轻轻吐出一句清冷又笃定的话,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势:
“这是我家。”
短短四个字,极简,却极狠。
言外之意,清晰直白,无可辩驳。
这里是阴府,是他阴世连的地界。主人在家中,从来只有客人离开的道理,没有主人退避的资格。
他不会走,也绝不会走。
他要留在这里,留着陪他的“晴柔”吃饭,守着他执念多年的人,无论对方如何抗拒、如何暴怒,他都不会退让半分。
巫马涤闻言,眉心狠狠一跳,眼底怒火更盛,凌厉的眉眼骤然上挑,带着滔天戾气与不甘的嘲讽:
“那正好了!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身姿桀骜挺拔,傲骨铮铮,哪怕灵力被封,身陷囚笼,也半分不曾低头示弱,眼底皆是不屈的锋芒,
“我走!你倒是放开禁制,放我离开啊!”
他受够了这虚伪温柔的囚笼,受够了日复一日的替身折辱,受够了这偏执可笑的执念!
只要禁制一解,他会立刻转身离去,此生不复踏入阴府半步,彻底远离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!
可他心知肚明,这是不可能的事。
阴世连不会放他走,从来都不会。
这些日子的蛰伏隐忍,他看得清清楚楚,阴世连的温柔是假,禁锢是真,偏执是真,占有是真。
对方宁愿看着他日日暴怒,日日抗拒,也绝不会松手放他离开。
他话音落下,目光灼灼,直直逼视着阴世连,等待着对方的回应,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破体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