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本小说网 > 灵异恐怖 > 六剑弑天录 > 第45章 林清瑶的担忧

第45章 林清瑶的担忧(1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林清瑶是在第九天早上发现不对的。

那天她照例端了一碗热粥去隔壁屋子,墨尘已经出门了,桌上搁着一把磨了一半的木刀,刀柄上缠着新换的布条。她放下粥碗,在屋里扫了一圈,看见墙角的水盆边搭着一块湿布,布上沾着木屑。他把木刀修了一半就走了,这是从前不会有的。墨尘做事从来有始有终,刀磨一半绝不会起身,除非有急事。

可她问了城门口的守卫,守卫说他天没亮就出城了,往北去的,一个人。

林清瑶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粥碗端回去,重新温在灶上。她开始留心。

第三天,她发现墨尘把那根旧木杖挪了地方。他原本一直把它靠在床头的墙根,现在它立在院门内侧,靠着篱笆。她问他为什么挪,他说挡路。可那根杖在床头放了快两个月,从来没挡过他的路。

第五天,她去城西空地找阿岩。那孩子正在扎马步,看见她来了,叫了声“林姨”。林清瑶蹲下来,问他:“你师父这几天教你什么了?”

阿岩说:“还是出拳。不过师父这三天都问我叫什么。”

林清瑶问:“你怎么说的?”

阿岩说:“我就说我叫阿岩,岩石的岩。他每次都点头,说记住了。”

林清瑶没有再问。她摸了摸阿岩的脑袋,让他继续练。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,脚步踩在河谷的石子路上,一颗一颗地碾过去。她想起墨尘从东境回来的那天,在院子里问她“如果我有一天忘了你的样子,你记得提醒我”。她当时应得干脆,因为那话说得像玩笑,像他把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抛过来,她伸手接住就行。现在她明白了,那不是玩笑。

那天夜里她没有睡。

她坐在廊下,油灯搁在脚边,手里捏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。针线在布面上走了几个来回,她就停下来,看着院子对面那间屋子的窗。窗纸透出昏黄的光,墨尘还没睡。她听见屋里有很轻的动静,像有人在反复开合什么东西。她听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过去。

她没有敲门,直接推开了。墨尘坐在床沿上,面前摊着一块布,布上摆着几样东西:一枚半旧的木簪,一块刻着字的碎石片,一小截烧焦的箭杆。这些东西她认得,木簪是她去年生日他送的,石片是从河谷底下挖出来的,上面刻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过的一句话,箭杆是某一战里射进他肩头的那一支,他拔出来留着了。

墨尘手里捏着那根木簪,拇指在簪身上慢慢摩挲。他抬头看见她,没有慌,也没有藏,只是把木簪放回布上,说:“我在认东西。”

林清瑶走过去,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。她低头看那块布上的东西,说:“认出来了吗?”

“认出来了。”墨尘说,“木簪是我给你的。石片上的字是我刻的。箭杆是从我肩头拔的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我今天上午在城门口遇到鹰隼部的族长,他跟我说了半刻钟的话,他走后我想不起他说了什么。”

林清瑶看着他。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照着他的半边脸。他的眼睛很亮,那种亮不是疲惫或者恍惚,反而清醒得有些过分,像一个人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不肯放,攥到指节都白了。

“墨尘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跟我说实话。你吃了多少了?”

墨尘沉默了一瞬。他伸手把那块布四角收起来,打了个结,搁在床头。他说:“东境四十七缕,收容所一带几十缕,落雁村那具凝聚体整个吞了,鹰嘴崖那一团最大,还有沿途零碎的。”他算得很清楚,一笔一笔报出来,像在报账。

林清瑶说:“吞了这么多,你身体里现在是什么样子?”

墨尘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右手伸出来,掌心朝上。油灯的光下,她看见他掌纹里那些金色的丝线已经密得连成一片,从掌心蔓延到腕口,还在往小臂的方向走。那些丝线不再是游走的细丝,它们开始有了固定的走向,像河道,像根须,像某种正在成形的纹路。

“它们在长。”林清瑶说。

“它们在长。”墨尘把掌心合上,“每吞一团,它们就多长一截。长到一定的时候,它们会连成完整的纹路。那时候我大概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。”

林清瑶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。她攥了一会儿,松开,问: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

“没有。”墨尘说得很干脆,“这些残片散在万界里,我不收,它们就会重新聚合成秩序。收了,它们就长在我身上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收得这么急?”林清瑶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,“落雁村那个,鹰嘴崖那个,你可以先封住它们,带回来慢慢想办法。你不必一个人吞。”

墨尘看着她,说:“落雁村那东西在吃人。我去晚一天,村里就少一半人。鹰嘴崖那团已经长进枭厉的胸口了,再拖半个月,他整个人就会被吃空,那时候再剥,剥不出来了。”

“所以你就不管自己了?”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林清瑶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要重,重得有些冲。她闭了一下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
墨尘没有接话。他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垂在膝间,掌心里那些金色的纹路在油灯下微微反着光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清瑶,我不是不管自己。我是算过账的。”

“怎么算的?”

“我吞一团,忘一点事。我吞十团,忘十件事。但我把万界清干净了,这些残片就不会再长回去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“如果我不吞,让它们自己长,那最后长出来的东西,会把万界里所有人的事都抹掉。包括你,包括阿岩,包括树城。到那时候,不是忘一点,是全没了。”

林清瑶听着。她听得很仔细,一个字都没漏。她听完之后,低下头,看着自己攥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双手上有泥,有针眼扎出来的小疤,有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。她看着那双手,过了很久才抬起头,说:“那你告诉我,你现在还记得哪些事?”

墨尘愣了一下。

“别报账。”林清瑶说,“别说你吞了多少团。我问你,你现在还记得哪些事。想到什么说什么。”

墨尘坐在那儿,真的开始想了。他的目光从油灯上移开,落在屋角的暗处。他想了很久,说:“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在河谷下游洗一件血衣。那件衣裳不是你的,是别人的。你洗得很认真,水都染红了还在洗。我问你洗谁的,你说洗一个死了的人的。你说人死了,衣裳得干净。”

林清瑶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“我记得荆维第一次跟我动手的时候,他的剑很快,但收剑的时候手腕会抖。我后来跟他说,你收剑的时候慢半拍,那半拍能要你的命。他练了三个月改过来了。”墨尘继续说,“我记得老段第一次来树城的时候,背着一口破锅,锅底有个洞,他用泥糊上了。他说锅可以破,饭不能不吃。我还记得玄寂第一次进树城的时候,在城门口站了很久才进来,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匾,什么都没说。”

他停了一下,说:“我记得阿岩第一次来空地的时候,攥着拳头跟我说他不怕苦。他的手在抖,但他攥得很紧。”

林清瑶听着,眼睛一直看着他。她没有打断,也没有催。墨尘说完这些,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。他说:“这些我都记得。有些事忘了,但这些没忘。”

林清瑶站起来。她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她的掌心有茧,贴在他脸颊两侧的时候有点糙。她捧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,说:“那你记住。你刚才说的这些,我全都记得。你忘了哪一件,就来问我。我一件一件给你讲。你忘了十件,我给你讲十件。你忘了百件,我给你讲百件。”

墨尘仰着脸看她。油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。他看了很久,说:“好。”

那天之后,林清瑶开始做一件事。

她找了一块很薄的木板,削得平整光滑,又去老段那里要了一小罐墨。她坐在廊下,把墨尘说过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写在木板上。她的字不好看,歪歪扭扭的,有些笔画多了就糊成一团。但她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地写,写完了拿起来看一遍,觉得不对的地方刮掉重写。

“第一次见,河谷下游,洗血衣。人死了,衣裳要干净。”

“荆维收剑慢半拍,改了三个月。”

“老段破锅,锅底有洞,泥糊的。锅可破,饭不能不吃。”

“玄寂城门口站很久,抬头看匾,没说话。”

“阿岩第一次来,手抖,攥得紧,说不怕苦。”

她写完这些,把木板立在墨尘的床头,靠墙放着。墨尘晚上回来,看见那块木板,站在床前看了很久。林清瑶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就那么站着看。看了足有一刻钟,他才伸手,把木板翻了个面,面朝下扣在床头。

林清瑶说:“怎么扣过去了?”

墨尘说:“看多了就记熟了。记熟了就可以扣过去。”

第二天早上,林清瑶去他屋里,看见那块木板又翻回来了,面朝上立着。墨尘已经出门了。

事情出在第十一天。

那天下午,墨尘在城西空地教阿岩练步法。阿岩的步法一直不太稳,走起来脚底下发飘,墨尘让他在地上摆了一排石子,踩着石子走,走一遍捡一颗,走一遍捡一颗。阿岩踩得满头大汗,脚底下还是打晃。

练到一半,墨尘忽然停了。他站在那儿,目光越过阿岩的头顶,望向河谷的方向。阿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什么都没看见,只有河水和芦苇。他喊了一声:“师父?”

墨尘没应。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,掌心朝外,弑神者领域无声地铺开,铺得很快,一下子罩住了半个空地。阿岩被那股气场压得往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领域铺开之后,墨尘站在原地等了片刻。他的眉头皱起来,又松开,然后转头看向阿岩,说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
阿岩坐在地上,愣愣地看着他:“我没说什么。师父,你刚才怎么了?”

墨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他把手收回去,领域随之收敛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没事。起来,接着练。”

阿岩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接着踩石子。但他一边踩一边偷偷看墨尘,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。

当天晚上,阿岩跑去找林清瑶。他站在院子门口,没进来,扒着篱笆喊:“林姨!”

林清瑶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孩子一脸急色,问:“怎么了?”

阿岩说:“师父今天下午在空地上站着不动,我叫他他也不应,过了好一会儿才理我。他是不是又犯病了?”

林清瑶蹲下来,跟他平视:“你师父今天教你什么了?”

“步法。踩着石子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