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沈重天把玉佩贴在他的胸口,正对心脏的位置。
那一刻,沈木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挖开了一个洞,不是疼,是空。
那种空从胸口蔓延到四肢,从头皮蔓延到脚底。
然后火来了。
火焰从玉佩里涌出来,顺着胸口的皮肤烧进去,烧进血管,烧进经脉,烧进骨头缝里。
沈木咬紧牙关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有人在擂鼓。
血管里的血液在加速,在奔腾,在咆哮。
经脉里的灵力在暴涨,一圈,又一圈,像是有人在往他身体里倒水,倒得又快又猛,丹田快要撑破了。
炼气六层。七层。八层。九层。
筑基。
筑基中期。筑基后期。金丹。
金丹中期。金丹后期。金丹巅峰。
元婴。
元婴中期。元婴后期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,从骨头往外发抖,抖得站都站不稳。他单膝跪下去,手撑着地面,青石板被他的手指按出了裂痕。
灵力还在涨。
元婴巅峰。化神。化神中期。化神后期。
停下来。
涨势停了,像是有人在洪水即将决堤的那一刻关上了闸门。他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化神后期。”
沈重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种沈木从未听过的情绪,
“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强。如果封印完全解开,你可能直接到合体。”
沈木撑着站起来。
腿不软了,腰不酸了,肩膀不沉了。他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身体变了,变得轻了,变得空了,变得像是随时都能飞起来。
他看着沈重天。
沈重天的脸色很白,比平时还要白,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。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,还没干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沈木说。
“没事。”沈重天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“引导你的血脉觉醒,需要动用我的本源。耗了一点修为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沈木看着他。那张和他七分相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嘴角那丝血迹还在往外渗,一点一点。
“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告诉你解开封印会耗你的修为。”
沈重天沉默了一瞬。“说了你就不解了。”
沈木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阳光照着他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的玉佩。玉佩不发光了,灰扑扑的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但它的表面有了一道裂痕,细细的,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。
“玉佩裂了。”他说。
“因为血脉印的力量回到你体内了。”
沈重天转过身,
“你的修为刚突破,境界不稳。这几天别动灵力,让它自己沉淀。我去丹房找慕容云岚要点丹药,帮你稳固境界。”
他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侧过头。
“沈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娘如果还在,她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他走了。
沈木站在原地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银杏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阿扇从鸡笼那边跑过来,仰头看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沈木哥哥,你变了。”
“哪儿变了?”
“你变高了。”
沈木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阿扇。
阿扇踮起脚尖,伸出手比了比。以前她踮起脚尖能够到他的下巴,现在只能够到他的肩膀了。
“你真的变高了。”阿扇说,“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?”
沈木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阿扇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。“咦?你的胳膊变硬了。”
沈木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。确实变了。以前他的胳膊细得像麻秆,现在虽然算不上粗壮,但有了肌肉的轮廓,线条硬朗了许多。
阿扇又在他胸口拍了一下。“这里也变硬了。”
沈木被她拍得往后退了一步。“阿扇——”
阿扇咧嘴笑了。“沈木哥哥变好看了。”
她跑回鸡笼前,蹲下来,抱着咕咕,在它耳边小声说。“咕咕,沈木哥哥变好看了。你看见了吗?”
咕咕在她怀里咕咕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看见了看见了”。
陈小五从丹房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株刚炼好的聚灵丹,要去灵草圃找慕容云舒试药。他从沈木身边跑过,跑了两步又退回来,上下打量着沈木。
“沈师兄,你今天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陈小五歪着头看了半天,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木哭笑不得的话。“你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,但就是不一样。”
沈木站在院子里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,银杏叶子的声音很好听。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,几朵白云在天上慢慢地飘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灵草圃的清心草味,有厨房里桂香蒸馒头的面香味,有鸡笼里小鸡们叽叽喳喳的叫声。
他弯了一下嘴角。
顾云初从正殿出来,站在门口看着他。“化神后期?”
“化神后期。”他说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沈木想了想。“感觉——以前看这座山,山是山,我是我。现在看这座山,觉得山也是我,我也是山。”
顾云初点了点头。“境界稳了?”
“还没。他说这几天别动灵力,让它自己沉淀。”
“那你去厨房做饭吧。沉淀境界最好的方式,就是做你熟悉的事。”
沈木点了点头,转身往厨房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“宗主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想通了。你说得对,我就是我。封印解不解开,我都是沈木。沈秀英的儿子,太初宗的执事,阿扇的沈木哥哥。”
他走进厨房,门帘晃了一下,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。
顾云初站在正殿门口,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天中午,沈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炖鸡汤、炒鸡蛋、炒灵蔬、凉拌黄瓜、麻婆豆腐、酸辣土豆丝,和之前一样的菜,但味道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做的红烧肉,味道是对的,但差一口气。
那口气说不清是什么,像少了盐,又像少了糖,又像什么都少了,又像什么都不少,就是差那么一点点。
今天的红烧肉,味道全对了。
阿扇吃了一块,眼睛亮了,又吃了一块,眼睛更亮了,又吃了一块,含着筷子头,看着沈木。
“沈木哥哥,你今天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。”
沈木端着碗,站在厨房门口。“怎么好吃?”
阿扇想了想。“就是特别好吃。以前也好吃,但以前的好吃是‘好吃’。今天的好吃是‘好好吃’。”
慕容云岚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抬起头看着沈木。“你突破之后,五感更敏锐了。火候、调味、食材的变化,你以前靠经验,现在靠感知。”
沈木低头看着自己做的菜。
是的,以前他炒菜,靠的是手的记忆——锅多热下油,油多热下菜,盐放多少,糖放多少,都是练了无数遍记下来的。
现在他不需要记了。他站在灶台前,能感觉到锅里每一滴油在跳动,能感觉到每一粒盐融化的速度,能感觉到食材在锅里每一次翻转变熟的过程。一切都在他的感知里,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。
慕容云岚放下筷子。“你现在是化神后期,该学一些攻击性的术法了,不能只会炒菜。”
“但宗主说了,我灵力不稳,让我做我熟悉的事沉淀一下。我熟悉的事就是做饭。”
慕容云岚低下头继续吃饭。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晚上,沈木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。月光很好,院子里很安静,鸡笼里的小鸡们都睡着了。他把那块玉佩从脖子上解下来,放在手心里。灰扑扑的,有一道裂痕,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。
他想起他娘。
他娘把这枚玉佩挂在他脖子上的时候,她说,木头,这是娘给你的,你戴着,别摘下来。他没摘过。洗澡戴着,睡觉戴着,被人追着打的时候也戴着。
他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痕。
沈重天说这枚玉佩是重家先祖留下的血脉印,里面封着重家世代的血。
他娘不知道。他娘以为这是一块普通的祖传玉佩。他娘到死都不知道,她儿子体内有一座金矿,被人封住了。她以为她儿子是废物,是她的错,是她没给他好条件。
沈木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他没有回头。沈重天在他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
“境界怎么样?”沈重天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月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,一个年轻,一个年长。
“沈木。”
沈重天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你恨我,我知道。你不认我,我也知道。你不用原谅我,不用叫我爹,不用把我当家人。但有一件事,你得听我的。”
沈木看着他。
“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。化神后期只是开始,你的血脉觉醒才刚开始。接下来你会面临很多选择——修炼什么功法,走什么道,交什么朋友,信什么人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沈木,月光照着他的脸。
“我走过很多弯路。入绝情道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弯路。我走错了,回不了头了。但你还没有走。你不用走我的路。你走你自己的路。”
他看着沈木的眼睛,
“但有一条,别学我。别把自己封起来,别把心关起来,别觉得什么都不在乎才是强大。你娘教你的那些东西——善良、坚持、责任、爱——比任何功法都强大。”
沈木看着他。这是沈重天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。
每一句都是道理,但每一个道理底下都压着东西——那些东西太沉了,沉到沈重天用绝情道压了二十年都没压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木说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转身走回厨房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侧过头。
“你的本源伤了,需要什么药材?我去找云岚长老,让她帮你炼。”
沈重天坐在台阶上,月光照着他的白发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弯得很淡。
“不用。休息几天就好。”
沈木看着他。“那你早点休息。”
他走进厨房。门帘晃了一下,厨房里传来他收拾碗筷的声音。
沈重天坐在台阶上,月光照着他。他低下头,脑海里面一直回响着那句话,“那你早点休息。”
一句普通的话。再普通不过的话。但他听了二十年才听到。
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。
月亮很圆很亮。
他看着它,很久很久。然后低下头,站起来,走回自己的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