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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初宗山下有一个村子,叫柳溪村。
村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靠山吃山,种几亩薄田,养几只鸡鸭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也能过。村里人大多没有修为,偶尔出一两个有灵根的,被路过的修士带去修仙,就再也没回来过。
柳溪村今年遭了旱。
从入夏到现在,一滴雨没下。地里的庄稼蔫了,叶子卷成筒,一碰就碎。村口的老井见了底,打上来的水浑浊得像泥汤,澄清了也只有小半桶。
村长老周头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
他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些枯黄的庄稼,蹲下来抓了一把土,土在手指间碎成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。他站起来,看着山顶的方向。
太初宗的山,就在柳溪村上头。
以前那座山是荒的,长满了野草和灌木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后来来了人,修了路,盖了房子,立了牌坊。村里人不知道山上那些人是什么来头,只知道他们穿得干净,吃得讲究,偶尔有人下山,经过村子,会跟路边的人点点头。
老周头决定上山。
“爹,你真要去?”
他儿子周大牛蹲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,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去。”
“那些人可是修仙的。咱们去求他们,他们能理咱们?”
老周头没回答。他把家里仅剩的半袋米倒进布袋里,扎紧口子,扛在肩上,出了门。
他沿着山道往上走。
山道修过了,以前那些比人还高的野草被砍掉了,换成了整齐的石阶。石阶是新的,缝隙里还没长出草来。他走得很慢,扛着半袋米,走几步歇一下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看见了山门。
牌坊很高,青石柱子,上面刻着“太初宗”三个字。左右各立一根石柱,柱上刻着对联——上联是“大道初开天地始”,下联是“太初既立万物生”。
他站在牌坊
“老人家,您找谁?”
老周头吓了一跳。他转过头,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。那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的短褂,圆脸,眼睛不大但很亮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正在扫地。
“俺、俺是山下的。柳溪村的。俺找你们当家的。”
年轻人放下扫帚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您等一下,我去通报。”
他跑进去了。老周头站在牌坊
不一会儿,年轻人跑回来了。“宗主请您进去。您跟我来。”
老周头扛起布袋,跟着他往里走。山道两旁种满了灵草,一畦一畦的,整整齐齐。他认不得那些灵草叫什么,但能闻到一股清香味,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。
走到山顶,视野忽然开阔了。
一片平地,平地上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,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树后面是一排青砖黛瓦的房子,房子不大,但很整齐。正殿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老周头看见那个人,愣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,面容沉静,不像他想象中那些修仙之人的样子——没有仙气飘飘,没有高高在上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个普通的、好看的、年轻的姑娘。
“老人家,您找我?”她问。
老周头把布袋放下来,解开扎口,露出里面的米。
“俺是山下柳溪村的。今年旱了,庄稼快死了,井也干了。俺带了半袋米,不多,是俺们村的一点心意。求您帮帮俺们,下点雨吧。”
他跪下去。
顾云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“老人家,起来说话。”
老周头被她扶起来。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为难,没有犹豫,也没有轻飘飘的许诺,只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平静。
“您先回去。明天巳时,我去村里。”
老周头的眼眶红了。“您、您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老周头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用袖子擦了擦脸,又擦了擦,扛起空布袋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转过身,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走了。
顾云初站在正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。
慕容云岚从丹房出来,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药方。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你真能呼风唤雨?”
顾云初转过身看着她。“我不能。但我的小世界能。小世界里有一切,风、雨、雷、电、山川、河流、草木、生灵。它是完整的天地,它有天地的法则。我可以从小世界里引一场雨出来。”
慕容云岚看着她。“你引一场雨,用的是什么?灵力?”
“不是灵力,是天地之力。我的小世界是完整的天地,它有它自己的运转规律。我只需要沟通小世界与外界天地,让它们之间产生一种共鸣。雨水从外界天地上来,但力量从小世界里来。”
慕容云岚沉默了片刻。“你从来没跟人说过。”
顾云初调侃的笑着道“现在跟你说咯。”
慕容云岚低头笑了一下,威胁道。“你就不怕我到处说?”
“你会吗?”
慕容云岚没有回答,继续低着头翻药方,只不过嘴角的笑容久久都没退消退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,顾云初带着沈木和陈小五下山了。
沈木背着一个竹篓,篓子里装着桂香蒸的馒头和沈木煮的粥。
陈小五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盒子里是慕容云岚让带的丹药——补气的、养血的、治伤的,用油纸包好,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宗主,咱们是去求雨,带这些做什么?”陈小五问。
“柳溪村旱了,庄稼死了,井干了。村里人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。咱们不能空手去。”
陈小五没有再问。
到了柳溪村,老周头带着全村人在村口等着。
男女老少,黑压压的一片,至少上百人。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,脸上带着那种盼了很久、终于盼到了、又怕盼错了的表情。
老周头走上前,深深地弯下腰。“顾宗主,您来了。”
顾云初看着那些村民。老人、妇女、孩子居多,青壮年男人很少,大概是出去找活路去了。孩子们瘦得厉害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眼睛显得特别大,看着顾云初他们仨,怯生生的,像一群被饿了很久的小动物。
“沈木。”顾云初说。
沈木走上前,把竹篓放下来,揭开盖在上面的布。“大家排好队,一人两个馒头,一碗粥。”
村民们愣住了。
他们以为是来求雨的,没想到先吃上了。
老周头的眼眶又红了。他转过身,对着村民喊了一嗓子。“排好队!老人和孩子先来!别挤!”
村民们排起队,没有人挤,没有人抢。老人走在前面,孩子跟在后面,年轻人走在最后面。沈木站在竹篓后面,给每个人舀粥、递馒头。
他的手很稳,每一碗粥都一样多,每一个馒头都一样大。
陈小五站在旁边,把食盒里的丹药拿出来,交给老周头。“村长,这是补气的丹药。用水化开,一人喝一口,能提精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