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6章 那你早点休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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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木是在第三天早晨发现不对劲的。

那天他蹲在厨房门口择菜,桂香在旁边和面,小石头蹲在地上画画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金似的洒了一地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头忽然晕了一下。

他扶住门框,等那阵眩晕过去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沈木?”桂香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“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

他蹲下来继续择菜,但心里总感觉不对劲。

接下来几天,那种感觉越来越频繁。

练功的时候,灵力在经脉里运转到一半忽然加速,像下坡的马车失了控,冲过去之后又慢下来。吃饭的时候,丹田里忽然一阵发热,热得像揣了一个炭火盆。睡觉的时候半夜会醒,醒来的瞬间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
第五天夜里,他失眠了。
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细细的一缕落在他胸口的玉佩上。那块灰扑扑的玉佩正在发光。

他伸手攥住玉佩。

门被敲响了。

不是那种试探的、轻轻的敲门声。是笃定的、有节奏的三下,像敲门的人早就知道他会醒着。

“谁?”

“我。”

沈木的手停在门闩上。是沈重天的声音。

他不想开门,不想看见那个人。但他的身体自己动了,门闩抽开,门开了。沈重天站在门口。

“你来做什么?”沈木问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“看完了。走吧。”

他要把门关上,沈重天的手按在门板上。力道不大,但沈木推不动。

“你的封印松动了。”沈重天说,声音很轻。

“什么封印?”

“重家的封印。”

沈木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。“我不姓重。”

“我跟你都跟着你娘姓沈,但你骨子里也流着重家的血。”

沈重天看着他,月光落在他脸上,“重家的血脉里有封印,是先祖留下来的。为了保护重家的人。重家血脉一旦觉醒,天赋会强到引来觊觎。先祖怕重家后人被人盯上,所以封印了血脉。只有重家人才能解开封印。”

沈木看着他。“我没有觉醒。我也不想觉醒。我是沈木,不是重木。我跟我娘姓,一辈子都跟我娘姓。”

沈重天没有说话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沈木。“这是封印的记载。你看看。”

沈木没有接。

“你看看。”沈重天又说了一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
沈木接了。

他回到床边坐下来,把玉简贴在额头上。神识探入的那一刻,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玉简里记载着重家的历史。

重家不是碧落界的家族。重家来自上界。那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、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的上界。

重家先祖是上古时期的大能,修为通天彻地,在上界赫赫有名。重家的血脉里有独特的天赋——修炼速度极快,对灵气的亲和力极强,而且有几率觉醒天赋神通。

但这种天赋引来了觊觎。

重家先祖在闭关中被偷袭,重创之后跌落下界。他在下界养伤的时候立下规矩——重家后人必须封印血脉,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解开。宁可不闻不问,不可遭人惦记。

封印是双向的。

封印了天赋,也封印了修为。

封印不解开,重家人的修炼速度会比普通人还慢,一辈子都只能在小境界里打转。

封印只有重家人能解开。解开的条件是——血脉觉醒。

沈木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所以你是说,我修炼这么慢,不是因为我是废物,是因为这个封印?”

“是。”

“所以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,是因为这个封印?”

沈重天没有说话。

“我娘死了。她到死都不知道,她儿子不是废物。她以为她儿子一辈子就是个炼气期的废物,她到死都在替我操心。”

沈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她知道我修炼慢,她以为是她没给我好条件,她一直在自责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沈重天面前,很近,近到能看见沈重天眼底那道裂痕。

“封印是你给我的。我体内的封印是你给的。我娘吃过的苦,我受过的白眼,被骂废物、废柴、别浪费粮食的每一句话,都是你给我的。”

沈重天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月光照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得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“封印不是我下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“是先祖下的。我不知道你的存在。沈秀英没有告诉我她怀了你。如果我知道——”

“如果你知道,你会怎么做?”沈木打断他,“你会回来吗?你会回来解开封印吗?你会回来娶她吗?你会留下来吗?”

沈重天沉默了。

那沉默像一把刀,在两个人之间切出一道深深的裂缝。

沈木往后退了一步。“你走吧。我不想解开封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是重家人,我不是。我是沈木。我跟我娘姓。我娘姓沈,我就姓沈。重家的天赋,重家的血脉,重家的封印,都跟我没关系。”

沈重天看着他。

“你体内的封印已经松动了。你不解开,它会自己慢慢崩解。到那时候,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血脉觉醒的冲击,轻则经脉尽断,重则爆体而亡。”

沈木的瞳孔微微收缩。“你在吓我。”

“我没有吓你。封印松动不是我的错觉。是你体内的血脉在觉醒。重家的血脉一旦开始觉醒就停不下来。你可以不让我帮你,但你不能阻止自己觉醒。而如果你觉醒的时候没有正确的引导,你的身体会被血脉的力量撕碎。”

他看着沈木的眼睛。

“你想让你娘在那边看着你爆体而亡吗?”

沈木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那里,月光照着他的脸。他的脸色很白,是因为愤怒。但那愤怒找不到出口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
“你出去。”他说。

“沈木——”

“出去。”

沈重天看了他几息,转身走出门口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沈木站在床前,手攥着那枚玉简。

他低头看着玉简,重家的历史还在里面——先祖来自上界,血脉里有天赋,封印是为了保护后人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修炼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丹田像一口枯井,扔什么进去都不见底。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,以为自己不够努力,以为自己是废物。

原来不是。

他体内有一座金矿,被人封住了。他不知道有金矿,以为自己是废矿。他挖了一辈子,挖出来的全是石头。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命。

不是他的命,是他的封印。

他抬起头看着窗外。沈重天还站在院子里,月光照着他的白发。

沈木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的玉佩。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

第二天一早,沈木去正殿找顾云初。

顾云初坐在长案后面,手里拿着慕容安刚送来的阵法布防图,在修改阵眼的位置。她抬起头看着沈木,沈木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端着粥碗,但没有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沈木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,把粥碗放在桌上。

“宗主,我有一件事想问你。”

“说。”

沈木沉默了很久,粥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
“如果有人给了你一座金矿,但这座金矿差点要了你的命。你还会要吗?”

顾云初看着他。“你在说封印的事?”

沈木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沈重天跟我说的,他担心你,让我劝劝你。”

顾云初看着他。

“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?你还会要那座金矿吗?”

沈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宗主,我在太初宗修炼,每天进步一点。我以前修行三年,才练气三层,现在在太初宗两个月,炼气五层了。我以为这是我的进步,是我的努力有了结果。原来不是。是封印在松动。封印松了,修为才涨了。不是我的功劳,是封印松了。”

他抬起头看着顾云初。

“宗主,我不知道我是什么。没有封印,我可能早就筑基了,甚至金丹了。但有封印,我就是废物。现在封印要解开了,我会变成另一个人。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。我想做我自己。”

顾云初看着他。“你觉得解开了封印,你就不是你了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沈木,你听我说。你体内的封印是什么?是重家先祖为了保护后人设下的。它封住的是你的天赋,不是你的灵魂。你的灵魂,是沈秀英的儿子,是太初宗的执事,是阿扇的沈木哥哥,是陈小五他们的师兄。这些,封印解不解开,都不会变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现在炼气五层。如果封印解开了,你可能会到筑基,到金丹,甚至更高。你有了修为,能做什么?你能保护太初宗。你能保护阿扇,保护小石头,保护桂香婶,保护陈小五他们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沈木的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里。

顾云初没有再说话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阳光涌进来,院子里阿扇在追鸡,小石头蹲在厨房门口画画,桂香在晾衣裳,沈重天站在银杏树下,背对着正殿,看着山脚下的方向。

“沈木。”她说,“沈重天在那里站了一早晨了。他等你。”

沈木从手里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个人影。阳光照在那满头银发上,亮得刺眼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
“宗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他骗我,我就离开太初宗。”

“他不会骗你。他是太初宗的长老。太初宗的长老,不会骗太初宗的人。”

沈木走出去。

他走到院子里,走到沈重天身后。沈重天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。他看着沈木,沈木看着他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
“封印怎么解?”沈木问。

沈重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“你愿意了?”

“不是愿意。是没办法。你说封印不解开,我会爆体而亡。我不想死。我还没活够。”沈木的声音很硬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,“太初宗的日子我刚过出滋味来,我不想死。”

沈重天看着他,看了几息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封印不能强解,需要你的血脉自己觉醒。我能做的,是引导觉醒的过程,让血脉的力量不至于把你冲垮。”

“怎么做?”

“你把玉佩给我。”

沈木低头看着胸口的玉佩。灰扑扑的,平平无奇的,他娘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。他伸手解下来,递过去。

沈重天接过玉佩。

玉佩在他手心里亮了起来。

“这个玉佩,不是普通的玉佩。这是重家先祖留下的血脉印。每一代重家人的血,都有一滴封在这块玉里。这是重家的根,重家的魂,重家的命。”

他抬起头看着沈木。

“这块玉在你身上,你的血,早就和它连在一起了。现在,我要让这块玉里的力量回到你体内。这个过程会很疼。你忍得住吗?”

沈木看着那块发光的玉佩。

灰扑扑的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,它变成了一块纯粹的、透明的、里面跳动着一团火焰的玉。

“忍得住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