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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此刻,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,正隔着昏暗指向他的眉心。
白起脸上没有波澜。
声音从盔甲深处飘出来,空旷而冷硬:“退去。
再近半步,以擅闯皇陵论处——斩。”
“轰!”
脚步踏地的闷响炸开了。
所有陶俑齐刷刷向前推进,像一道突然合拢的石墙。
阴兵手中的戈矛同时调转方向,喉间迸出低吼:“杀!”
肃杀之气瞬间塞满了甬道。
旁人只觉得胸口发闷,仿佛被无形重物压住,呼吸都滞涩起来。
守墓人的脸色已经白了。
唯独林皓还站着,甚至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他体内流转的阳气暖着四肢百骸,鬼魅再凶,终究近不了身。
不过,眼前这位……确实是他至今遇过最棘手的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白起的眉峰蹙了起来。
“原来是武安君。”
林皓先开了口,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候邻人,“久闻了。”
“你识得我?”
白起审视着他。
“自然。”
沉默在墓道里蔓延了片刻。
白起的目光像刀,刮过林皓的衣角、指尖、最后停在他平静的眼睛上。
某种直觉在提醒他:这人不对劲。
“你是何人?”
白起问得谨慎。
“阳世,赶尸人。”
林皓答得干脆。
他其实不清楚这门行当起于何年,秦时是否已有传闻。
但没关系。
倘若那时便有,以赶尸匠的手段,或许能换得几分方便,甚至……逼问出那条通往地宫核心的密径。
倘若没有,也无妨——方才他已暗自掂量过四周阴兵的深浅。
麻烦是麻烦些,但还构不成威胁。
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,感受着指尖温热的暖流。
甬道两侧的长明灯忽地晃了一下,将那些陶俑的影子拉长,扭曲,投在斑驳的壁上,仿佛随时会扑下来。
动手也无妨。
林皓盘算着,大不了将这些阴魂全数擒住,挨个审问,总能撬出些线索来。
这便是他的法子。
察觉幻象的那一刻,他便知这皇陵深处藏着蹊跷。
索性将藏匿其中的鬼魅尽数引出,当面问个清楚。
毕竟……在此地盘踞数千年的魂灵,怎会不熟悉每一处角落?
“赶尸匠?”
白起那半透明的身形微微一滞,随即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心神,反复低喃着那三个字:“赶尸匠……赶尸匠……”
低语声中,他的躯体开始不稳地晃动。
片刻,低喃骤停。
他眼中骤然迸出一线锐光,仿佛捕捉到了久远的记忆。
紧接着,他翻身下马,毫无迟疑地朝向林皓,单膝触地,双臂环抱于额前,姿态恭谨至极:“末将拜见走脚师傅!先前眼拙,未能识得尊驾,万望师傅恕罪!”
“铿——!!”
几乎同时,墓道两侧的陶俑齐刷刷仿效白起的动作。
没有半分迟滞,整齐得如同一个整体。
他身后的阴兵队列也随之跪倒,声浪汇成一片:“拜见走脚师傅!”
轰鸣的喊声与无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混在一起,在幽深的墓道里反复冲撞。
方才还挤满通道的憧憧黑影,转瞬间矮下去大半,尽数屈膝俯首。
再无一人直立。
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惊愕与难以置信凝固在每一张脸上。
他们原以为这些被召出的阴兵与陶俑会暴起发难,却未料到……
攻击并未降临,降临的竟是跪拜。
“这演的是哪一出?”
“怎就突然跪下了?”
“是被……那股气势慑住了么?”
“不可能吧……”
“那可是白起……”
无数疑问疯狂涌入脑海,堵在喉间。
想开口,却不知该问谁。
问林皓?不敢。
问白起?更不敢。
嘴唇嚅动了几下,终究没吐出半个音节。
林皓自己也有些发懵。
他虽不明所以,却清楚了一件事:秦时,确有赶尸一脉的传承。
而且……
林皓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。
那身甲胄的纹路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,显然不是寻常士卒的装束。
他心中掠过一丝判断:此人的身份,恐怕不简单。
只是——
即便身份再高,又怎会让白起这般人物屈膝?那位曾让六国闻风丧胆的将军,此刻的姿态里透出的,远不止是礼节性的恭敬。
其中缘由,像一团缠结的丝线。
林皓没有继续深想下去。
时间不允许他在这里盘根问底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系统提示带来的微凉触感,那任务像一枚钉子,钉在他的意识里。
找到那座墓室,完成它——这才是此刻唯一清晰的方向。
他抬起手,动作很轻,对着仍跪在地上的身影说道:“不必如此,起身吧。”
等那些陶土塑成的兵士与阴冷的影子都重新站定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我来,是为寻始皇帝安寝之处。
你可知晓路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