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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
白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“您……要去那里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里面混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情绪。
那并非纯粹的喜悦,也非单纯的敬畏,更像某种深埋的、被骤然触动的悸动,甚至……掺杂着一丝极力掩饰的、近乎本能的退缩。
他的视线短暂地飘忽了一下,随即定住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侧过身,手臂引向墓道更深的黑暗。”请随末将来。”
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恭谨,却多了一份决然的意味。
说完,他迈步向前。
沉重的靴底叩击地面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原本肃立两旁的士兵,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,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。
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连成一片。
待白起走过,那通道又无声地合拢,所有身影转回原处,仿佛从未移动过,只留下一片更深的寂静。
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。
林皓看着前方引路的背影,心中并无轻松之感。
方才白起脸上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漾开的波纹却沉入了水底。
那激动之下隐约的惧意,并非臣子对君王的惶恐,倒像是对某种未知存在的忌惮。
那座墓室里,究竟藏着什么?
疑问盘旋着,但他没有问出口。
答案就在前方,用眼睛去看,比用耳朵去听更可靠。
若到时仍有迷雾,再探究也不迟。
他回过头。
身后众人的脸上凝固着惊愕,仿佛还未从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。
他朝他们略微颔首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外面的种种异状,根源或许就在前方。
跟上。”
“师傅!”
一个压低的、急促的声音响起。
守墓人快步凑近,目光飞快地扫过白起的背影,又迅速收回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前路……须得留神。”
众人围拢过来,纷纷点头。
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师傅,那姓白的刚才还一副要拼命的架势,转眼就这么客气,还亲自引路,里头肯定有鬼。”
另一道清瘦的年轻人声音紧接着响起,带着忧虑:“师傅,您的手段我们自然信服,可这儿终究是别人的地盘,小心些总没错。”
沉默寡言的那位只吐出几个字:“不对。”
听着这些话语,走在前面的人只是轻轻笑了笑,声音里透着一种平稳的笃定:“放心。
我能听出他话里的真心,不会有事。
跟上吧。”
他说完便迈步向前,没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。
这并非宽慰之词,他确实能捕捉到那些非人之物情绪里的细微波纹,因此从一开始,便未曾怀疑过那位古代将军的意图。
否则,心底盘旋的诸多疑问,早该化作试探的行动了。
见他如此,众人便也收了声。
这一路上目睹的种种,早已让他们明白,若离了前方那人的指引,自己绝无可能走出这地宫。
于是不再犹豫,纷纷抬脚跟了上去。
一行人随着那些沉默的甲士,身影逐渐没入中间那条甬道入口后的幽深长廊里。
“轰——!”
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,墓道中猛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沉闷撞击声。
只见左右两侧甬道内,那些泥塑陶俑竟齐刷刷转向他们离去的方向,单膝跪地。
没有言语,也无法言语,但那凝固的姿态已诉说着一切——
恭送尊驾。
恭送将军。
**阳世幽冥,觐见帝君**
阴兵在前引路,众人于曲折墓道中不断深入。
他们很快便察觉,脚下的路径果然印证了那位沉默同伴早先的判断,乃是一条生死迷途。
三条主道之内又岔出三条,循环往复,无穷无尽。
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里残留着后怕:“这路……当真骇人。
虽无刀剑机关,可一步踏错,便再无回头之机。”
一位年长者望向始终不语的身影,叹道:“小友眼力非凡,竟能识破此等玄机。”
另一位相熟的中年人点了点头。
他认识那位沉默者更早,了解更深,此刻倒不十分惊讶。
他的目光反而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道从容的背影,语气里满是叹服:“我们能在这迷宫中安然前行,全赖师傅施展通玄手段,召来这些阴兵引路。
若无白将军及其部众在前,只怕我们早已彻底迷失在这无尽的回环之中。”
张小哥微微颔首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:“这路是生是死,我辨得出。
可要走出去,我办不到。”
话止于此,不再多言。
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——他全然认同吾三叔方才的说法,将走出迷途的功劳,归在了林皓头上。
周围的低语并未让守墓人感到难堪。
干这行久了,他比谁都清楚天外有天的道理。
他侧身靠近林皓,气息压得又低又轻:“走脚的那位师傅,张小哥能认出这生死门道,绝不简单。
他身上……怕是藏着些东西。”
林皓听了,眉梢动了一下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接话。
他心里倒没盘算别人藏着的秘密,思绪飘得更远,落向一年后那场避无可避的劫难。
“也许……”
“到时他能派上用场。”
另一边,王杰和撒宁贝对直播间的混乱一无所知,仍在继续着节目。
撒宁贝望见前方墓道即将转弯,对着镜头扬起声音:“各位亲爱的观众,我们马上要转过这个弯了,让我们一起期……”
话,突兀地断在半空。
不止是他,所有窃窃私语都在同一刻冻结。
在白起与那些沉默兵士的引领下,一行人转过了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