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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
先前那些关于鬼魂的争论,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眼睛不会骗人——左边,右边,陶土塑成的兵俑正从壁龛里跨出;中间,半透明的影子无声推进。
三股洪流汇成一道墙,碾过石砖,碾过空气,碾得人胸腔发紧,肺叶像被什么攥住了,吸不进也呼不出。
脑子是空的。
除了一个白发老头还能勉强站直,其余人都成了木桩。
老头浑浊的眼珠里烧着两簇火,他嘴唇翕动,没出声,但心里滚过惊雷:这就是赶尸一脉的手笔?这就是走脚师傅的本事?简直……简直通了幽冥!
地面震起来了。
起初很轻,像远处闷雷,接着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,最后整条墓道都在靴底和马蹄下**。
这震颤把众人涣散的神志一点点敲了回来。
一个胖子的腮肉在抖。
他眼角瞥向两侧那些活过来的泥俑,喉咙发干:“都说秦朝那会儿是拿活人糊泥巴烧的……我原先当是瞎扯,现在看,怕是真的……”
旁边有个戴眼镜的,直勾勾盯着飘近的半透明影子,梦呓似的:“原来世上真有……真有这种东西……”
墓道深处传来的回音尚未散尽,三叔的叹息已经落下。
他望着前方,声音压得很低:“赶尸人的法子……竟能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那张符纸还捏在走脚师傅指间,边缘微微卷曲,像是被风吹过。
张小哥的目光移向林皓,只一瞬便收了回来。
某种念头忽然攥住了他——或许该拜师。
这念头来得急,烫得他喉头发紧。
两面旗子在昏暗里隐约现出轮廓。
孙军盯着看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擦过枪托。
他转向王老时,脖子转动得有些吃力。”那面旗,”
他声音发干,“红底子上黑色的鸟……是秦的玄鸟纹。”
停顿像一块石头坠在话语之间。”另一面,黑底白字,‘武安’两个字是小篆。”
他没说完,但也不需要说完了。
王老接过了话。
四个字从他唇间沉沉落下,每个音节都像凿进石头里:“人屠,白起。”
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,哪怕不懂历史的人也听过那个名字——四十万亡魂,坑杀,长平。
此刻所有视线都钉在前方那半透明的将领身影上,杀意几乎凝成实质,刮得**肤生疼。
不知是谁打了个哆嗦。
“难怪……”
有人喃喃。
但疑惑紧接着攥住了每个人。
王老皱紧眉头,三叔和其他几人交换着眼神。
白起?秦始皇陵?这两个名字不该出现在同一段时空里。
问题悬在昏暗的空气中,无人说破,却压在每道呼吸之上。
镜头推近的细微响动打破了寂静。
王杰调整着焦距,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撒宁。
撒宁深吸一口气,**自己看向取景框。
恐惧还在胃里翻搅,但职业本能已经驱动了他的舌头。”各位观众,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,“现在各位看到的……很可能是白起。
秦将白起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需要确认自己说出的字眼。”赶尸人召来了他。
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,但旗子在那里,身影也在那里。
如果连白起都能现身,这趟路走下去……还会撞见什么?”
直播间的画面却是一片扭曲的色块与噪点。
墓道内的景象被什么力量搅成了模糊的漩涡,只有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弹幕开始滚动。
“图像怎么回事?”
“小撒刚才是不是说了‘白起’?”
“赶尸人召唤?开什么玩笑……”
“什么都看不清啊!”
“就算是真的,白起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年代根本对不上。”
墓道里的空气凝滞了。
先前那些震动、马蹄声、铠甲摩擦的响动,全都消失了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。
两侧甬道口,陶土塑成的兵士无声地列着队,身上彩漆在昏暗里泛着异样的光泽,像刚被雨水浸过。
它们面朝同一个方向——林皓站着的位置。
陶俑身后,尘埃还未落定,浮在光柱照不到的暗处,缓缓沉浮。
正中的甬道口,一匹骸骨战马收住了蹄子。
马背上的人影半透明,轮廓在阴气里微微扭曲。
他身后,黑压压的阵列如潮水遇礁,一层接一层静默地止住。
没有号令,却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守墓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蹭过碎石的声响格外刺耳。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挪了脚步,脊背贴上冰凉的墓壁。
他们知道这些影子是林皓唤来的,知道归知道,眼睛看见时,胸腔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气都喘不匀。
所有的视线都钉在那个背影上。
林皓站着没动。
他双手拢在身后,肩线平直,像一柄**地面的剑,硬生生劈开了从前方压过来的、粘稠的寒意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,脑子里乱糟糟地转:这位走脚师傅……究竟想做什么?弄出这么大阵仗,总该有个缘由。
他们听不见林皓心里的声音。
他正打量着那片半透明的军阵,目光落在为首那骑将身上。
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。
数目比他预想的多。
而且,领头的那个……竟是白起?史册里染透血光的名字,不该困在这地底深处的魂灵,此刻却勒马立于阴兵之前。
确实,有点意思。
看来,这墓里的水,比他料想的还要深。
墓道的空气凝成了冰。
林皓原本以为,这座陵寝里游荡的阴魂不会太多。
鬼物成形不易,怎会成群结队?可他没料到,竟会在这里遇见白起。
那位秦将自有埋骨之地,即便化鬼,也该守着自家坟冢才是。
更何况,白起饮恨之时,赢政不过三岁孩童。
岁月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