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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顺儿站在案侧,双手拢在袖中,安静地听着。
叶展颜的口述不快不慢,每一句都像是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才放出来的。
“大夏暂不设后宫,不立太子,不改大周律法,不征大周赋税。”
他念完这四条时停了一下,目光从贾羽脸上移到钱顺儿脸上,又移回来。
“大夏只做一件事,管好海上事务。”
“陆上六镇仍归大周行台节制,海上事务归大夏西洋事务局。”
“行台旧部中管陆上防务的,依旧受大周节制。”
“管海务、商栈、船队、海图局的,改隶大夏。”
“陆海分治,各管各的。”
贾羽的笔在纸面上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来看着叶展颜,眉头皱了起来,嘴唇动了一下,却没说什么。
他搁下笔,斟酌了片刻才开口:
“那大夏算什么?一个管海务的衙门?”
“可陛下已经登基了,国号也定了,龙旗也升了。”
“天下百姓都在看金陵,其他节度使也在看金陵。”
“陛下说大夏只管海上,那六镇算什么?”
“六镇的兵是为大夏打的,还是为大周打的?”
叶展颜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案面那张只写了一半的旨意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贾羽没有预料到的话:
“哎,你们的目光要放远一点。”
“世界那么大,大夏的国土,是无疆的。”
闻言贾羽愣在原地,手中的笔搁在纸面上没有拿起来。
他盯着叶展颜看了好一会儿,好像读懂了对方的意思。
钱顺儿站在案侧,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困惑。
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叶展颜从案角拿起那块赵字玉牌,在掌心里转了一圈,然后搁回原处:
“陆上六镇是大周的篱笆,海上商路是大夏的筋骨。”
“篱笆守的是家,筋骨走的是路。家要稳,路要远。”
“大夏的国土不在地上,在海上。”
“郑禾在吕宋买的甘蔗园、在亚丁打的淡水井、在威尼斯买的运河货栈、在苏伊士立的石碑、在纽芬兰避风港留下的界标……”
“那些地方,都将是大夏的国土。”
说到这里,他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加重语气后继续严肃说道。
“我们的每一处商栈都是一个点,每一条航线都是一条边。”
“点连成线,线连成面,面连成什么?”
“连成一张网。网的面积有多大,大夏的国土就有多大。”
“凡日月所照,江河所至,皆为夏土!”
“我们建立的,将是无限疆域的日不落帝国!”
贾羽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两遍,然后低下头去,重新拿起笔。
然后,认真的在旨意上把叶展颜方才口述的内容逐一记录。
他写完之后搁下笔,把折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,搁在案面上。
他看着那几行字,又看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:“那陛下这个‘皇帝’名头,到底算什么?”
叶展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是温的,他放下碗时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:
“名号什么不重要,名头是别人给的,实权才是自己的。”
“总之,大夏现在不争陆上,只争海上。”
“陆上暂时还是大周的,海上是大夏的。”
“各管各的,谁也别挡谁的路,不要把兵力和精力放在内斗上。”
听完这些,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。
然后,叶展颜把那道旨意推到贾羽面前:
“誊抄三份。一份发六镇,一份发各州,一份送长安。”
“送长安那份,直接递暖阁,不要经内阁。”
贾羽接过旨意站起身时,钱顺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:
“陛下,那道旨意发出去之后,大夏还算不算大周的一部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