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没有人再提出异议。
集会在深夜散了。
十几个人分头从书坊后门出去,消失在长安城西那些互相交织的窄巷中。
赵台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把罪状摘要草稿收进袖中,又让一个年轻书办把一份誊抄的副本包好,附上一封短信,走暗线送往金陵。
短信写得很短:“此状若上,华雨田必倒;华雨田倒,女帝失臂,李周可复。”
书坊二楼的人散尽之后,靠窗那片树上钻出一个人来。
那人是书坊的伙计,二十来岁,瘦长脸,穿着一件灰布短褂。
他在树上蹲了将近一个时辰,腿脚已经发麻了。
但该记的事儿,他是一个都没漏下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集会中几个人说的关键话,有的只记了半句,有的只记了几个词。
他把纸条折好塞进鞋底的夹层里,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两日后,那张纸条被送到了东厂值房。
华雨田坐在案后拆开来看了一遍,目光在“矫诏拥立”“逆倒朝纲”“清君侧”“复李周”几个词上逐一停过去。
他把纸条搁在案面上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,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。
长安城的午后日光从外面照进来,把他半边脸映得发白,另半边留在窗框的暗影里。
他站了一会儿,关上窗,走回案后坐下。
他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开始写密折。
写了几行之后停住,把那张素笺拿起来凑到灯焰上点着了。
纸页在火中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,落在铜盂里。
他重新铺开一张,又写了几行,又停住,又烧了。
第三次铺开时他写得更慢,每一句都反复斟酌。
写到“清流党借攻讦臣下、清君侧之名,实为否定陛下登基、动摇国本,图谋复辟李周”时笔锋顿了一下,墨在纸面上洇开一个极小的点。
他把那行字保留了下来,继续往下写。
写完之后封好交给心腹送往暖阁。
密折在次日递进暖阁。
武懿坐在案后拆开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拿起朱笔在封皮背面批了一个字:“知。”
批完之后把密折搁在案角那摞折子上面,没有召见华雨田,也没有下任何指令。
她只是坐在案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是温的。
她放下碗时碗底在案面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华雨田在值房里等到回批时已经是当日下午了。
他把那封批着“知”字的密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然后搁在案面上,站起身来在值房里来回踱步。
从门口走到窗边是七步,从窗边走回门口还是七步。
他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,靴底在青砖地面上磨出一种沉闷而持续的声响。
他最终在案后坐下来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给叶展颜写信。
他写得很慢,措辞比从前收敛了许多,开头称“督主”,正文写“清流党借攻讦臣下之名动摇国本,西厂首当其冲。督主若肯出面说一句话,清流党必不敢再动”。
写到末尾时他把笔尖在砚台上按了一下,笔尖折了。
他换了一支,又写了两行,笔尖又折了。
他把那支断笔搁在笔架上,用第三支笔把信写完,封好,交给门外的心腹,嘱他走暗线送往金陵。
信送出后,他坐在案后没有动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旧档,是当年叶展颜在推事院与墨漛澜对谈后留下的暗记记录。
他把那份旧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住了。
那一页上夹着一张便笺,纸页不大,字迹是叶展颜的,笔画收尾处带着他惯有的利落。
便笺上只有一行字:“华雨田可用,但不可大用。”
华雨田把那行字看了两遍,然后把便笺重新夹回旧档中,合上文件夹,搁进案角的暗格里锁好。
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,值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